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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被换的测绘

图纸在董事长保险柜。这句话在板房的铁皮墙上过了一夜,没有变成钥匙。

清晨,我把公示红线复印按在桌上。南段那条平滑的弧,越看越像被人用尺子改过。现场的车辙弧更陡。陡多少,公示图上读不出来。保险柜里也许读得出来。保险柜不认0727。

顾承宴空降那天问过我:你有没有拍照。

我说工作手机里可能有。五年了,要翻。

现在翻。

旧手机早换了。相册跟着工号走,云里还留着二零一九年七月的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很老实:冷区陪勘。没有加密。没有「婚」。当时我以为那是入职培训。培训不需要锁。担保函签完的第二周,人被拉到现场。现场要签名。签名要用途。用途后来被涂改。照片却还在。

张小枫探头:「总监,精密模具那边改到下午。他们要看路,看转弯半径。模具车不好拐。」

「正好。」我说,「我们先对路。」

孙一舟把昨天的坐标导进表格。李柔把本地拐点照按时间排。我把五年前的原图投到板房那块斑驳的白墙上。

第一张是围挡。围挡比现在更靠外。第二张是土路。土路的中心线贴着一张临时牌的影子。第三张对上了昨天南段的位置。我用笔沿着旧照里的路沿描。再沿公示红线描。两条线在白墙上交叉,交叉口张着一个角。

第四张是远景。远景里那条土路的弧明显更鼓。我用透明纸描下来,叠到公示图上。鼓出来的那一截,正好对着昨天的C段基坑。基坑在现行图上被画成缓坡绿化。缓坡绿化不需要那么陡的转弯。那么陡的转弯需要重车。重车需要预留。

第五张里有半个安全帽。帽上的字被裁掉了。裁掉的人不是我。我当时没有裁图的习惯。习惯是后来才有的。有人动过这组图,却动不掉十一度,也动不掉临时牌。

孙一舟用半圆仪量。量了三遍。李柔用手机测角软件又量一遍。数字一样。

「十一度。」他说,「现行测绘比旧照,弧度差十一度。」

十一度。

不够九十,不够掉头,刚好够让一辆模具车在图纸上能过、在现场过不去,或者反过来。反过来的那种,更像给另一种车留的。重的。要掉头的。要进机房的。

「谁换的。」张小枫问。

「能换测绘的人。」我说,「不是三个新人,也不是没有土地证权限的总监。换图的人进得了保险柜。进得了保险柜的人,也写得动竞业。」

李柔把旧照放大。放大到路沿,放大到那块临时牌。牌在第三张的左下角,被土溅过,字还在。斜侧面。五年前没让我拍正面。斜侧面今天够用。

临时牌上写着:「科研预留,闲人免进」。

八个字。白底红字。不是现在那块绿牌。绿牌是去年的封面。红字是五年前的正文。铁丝绑的边框,不是预埋。预留却写得像永久。闲人免进。五年前我是专员,算闲人。专员被叫去签确认单,签完就被带走。

板房里没人说话。空调外机在铁皮后面抖。

唐棠的口头口径从咖啡角里走出来:冷区那块绿化隔离带,去年有人来问过科研用地,被上面摁下去了。摁下去的是窗口。窗口摁不死现场。现场把牌换了,把弧改了,把桩埋了。牌换得掉。相册换不掉。十一度换不掉。

「这张不要进群。」我对李柔说,「原图不要压缩。压缩会把字拍糊。」

她点头。手指却停在云同步的开关上。开关是绿的。绿得像隔离带。

「谁开的。」我问。

「不是我。」李柔立刻说,「这是您的账号。投屏的时候它自己亮了。」

自己亮。像有人在另一头等原图。

我把同步关掉。进度条已经走了两格。两格里有没有第三张,不确定。不确定的东西,要当成已经出去。出去的东西,会不会进婚约附件,不知道。知道的是:顾承宴问过拍照。问过的人,不一定是下载的人。下载的人,一定知道这组图值钱。

周秀兰的消息又来。这次是截图。婚庆公司把九月十四、九月二十一、十月五日排成三列,问哪天能定席。她配了一句:你在工地,顾家在等。等不是无限的。贷款经理说,见一面就能续。

我回:十一度不能续贷。科研预留四个字不能办宴。谁定席,谁出钱,谁去登记。我不出面。

她回了一个语音,我没点开。点开就会变成女儿。女儿没有工牌。

沈见川发来一条很短:测绘不要自己做。自己做就是接触底档。接触底档就是违约。

我回:我在对相册。相册是五年前的工作记录。工作记录不是底档。底档在保险柜。

他回:证人手里的照片,比底档更像底档。别同步。

别同步。三个字来得正好。正好到我已经关掉之后。正好像他看见过进度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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