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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审计进场

乔北把底稿室设在A座四楼会议室。窗户对着热区厂房,不对着冷区板房。他说光线够,不是风景。

进门先签收。签收单三项:材料名称、页数、缺页说明。缺页要本人签字。签字不是认错,是认交。认交之后,故事不许进底稿。

抽样方法写在白板上。费用按项目编号抽。工程按图纸版本抽。人事按权限日志抽。婚约不抽。乔北用马克笔在婚约两个字上画了叉:「抽了就会变成家事审计。家事审计不是我的委托范围。委托范围是钱和地。谁把请柬塞进底稿袋,谁自己拿回去。」

助手发工作底稿封面。封面只有编号:ZW-2024-冷区对照-001。没有准新娘。没有少东。裴敏看了一眼封面,笑意浅了。

我在签收单缺页栏先写一行:现场确认单原件待保管箱见证开箱。写完,把工牌号抄在页脚。页脚不是新娘栏。页脚是责任人。

九点前,我把勘界记录、门禁、银行说明和费用池能导出的部分送进去。现场确认单原件没有。原件在保管箱。公司抽屉里只有五年前那张被涂改过用途栏的复印件,复印件不能当底稿。

乔北的助手按清单点。勘界记录十二页,门禁导出三页,银行未开户说明两页,冷区部门经费四页。费用池只有截图。截图被单独装进「线索」袋,不进「证据」袋。

「确认单呢。」乔北翻到空页,抬眼。

「原件不在公司。」我说,「在澄江银行经开区支行保管箱。收据抬头是我的工牌号0727。今晚我只能出示收据,不能把箱子搬来。」

他把收据拿到灯下。纸不新,章是真的。箱号被他用铅笔抄进底稿,不拍照。苏青的业务专用章在右下角。他问:「为什么工牌号当抬头。」

「因为那箱东西是职务风险,不是嫁妆。」

裴敏在对面笑了一下,声音刚好能被记录:「乔老师,婚约当事人把公司资料放私人箱子,本身就是内控缺陷。」

「内控缺陷要看目的。」乔北没接婚约两个字,「箱里是什么。请按名目说。不要按心情说。」

「旧测绘打印件。五年前现场照的纸质输出。以及一张现场确认单原件。确认单用途栏被涂改过。我需要审计在场才能开箱,避免再被写成转移证据。」

「开箱要预约。」乔北点头,「先记缺页。缺页比假页干净。」

助手在缺页栏写:现场确认单原件——保管箱,待见证开箱。旁边一行小字:复印件用途栏有涂改,暂不作为认定依据。

沈见川把法务备忘推过去:「关于梁总监与董事长之间的未登记婚约,建议审计作为关联方披露事项单列,但不宜写成已形成配偶关系。补充:热搜所用职务照片,法务已发律师函,请审计勿引用自媒体作为事实。」

乔北把备忘夹进最上面:「婚约我看见过公开口径。我此行不鉴婚。我鉴的是钱和地。律师函我记下。记下不等于采信任何一边的故事。」

他打开自己的底稿夹。夹层比我们准备的厚。厚出来的那一页不是澄湾的红头,是一张手绘对照草图。

上半张写绿化隔离带,树的符号排得很密。下半张写机房,柱距、荷载、电缆沟,数字冷而齐。中间一道铅笔画的折线,折线旁注:弧度差约十一度。

十一度。

我手机相册里那组五年前现场照,道路弧度差的也是十一度。旧照里还有临时牌:科研预留,闲人免进。云同步曾提示陌生设备下载原图。沈见川后来把一套蓝图送进碎纸机,说有人要拿确认单去证监局。

这一页草图,不该出现在外部审计的夹子里。

「乔老师,这页来源。」我问。

「来源不明。」他答得比条款还快,「有人塞进委托资料袋。没有署名,没有事务所页眉。所以它现在只是疑点,不是结论。梁总监,你认不认这张图。」

裴敏抢着说:「冷区负责人当然认。她天天在那块地上转。认了,就请解释为什么对外叫绿化,对内像机房。解释不清,热搜那句傍上董事长,就多了一个土地动机。」

土地动机。她把婚约、热搜、机房桩基拧成一股,往我工牌上套。

「我认差了十一度。」我说,「不认来源不明的结论。对外口径是园区现档。现档写绿化。我向审计申请:对照市政备档和董事长保险柜里的图纸。现档、备档、保险柜,三套对不上,才叫事项。一对上,我写进冷区说明。说明里不写准新娘。写用途。」

乔北在草图右上角标了一个铅笔问号。问号旁边写下:待现场。又写:勿将婚约写入土地事项标题。

一部的对照底稿随后送进来。裴敏亲自来。税收返还台账整齐,咨询费附件整齐,整齐得像连夜补过。澄澜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出现在咨询名单里,摘要写产业研究。吕青的名字没有出现,董事页被她抽走了。

抽样表显示:热区返还项目抽六单,冷区抽两单。冷区两单其实只有澄工精密意向,还没形成返还。抽冷区,是为了把我和一部放在同一张对照纸上。对照纸的潜台词是:婚约当事人更该被看。

「澄澜。」乔北念了一遍,「梁总监夜里查过?」

「查过。权限被收回。授权人顾承宴。」我把当时的弹窗截图打印件放上,「截图不是完整流水。完整流水在共享盘锁里。请审计调回。调回时请看对手方和十七分钟时差,不要看我的请柬草稿。」

裴敏脸色不变:「梁总半夜翻一部文件夹,本身也要解释。她当时已经是婚约公开当事人。当事人翻账,容易被写成转移视线。视线从回扣转到一部,对她有利。」

「当事人没有翻账权吗?」乔北问。

「有。」裴敏说,「也更容易利益输送。利益输送的收据,签名越来越像她。银行说明只能证明她没在那家支行开户。邻市的咨询户,她解释得了吗?」

「邻市户的开户影像,请审计调。」我说,「我的个人名下没有对应账户。柜员说明在底稿里。回扣要有户。我没有户。没有户的人,不能因为有一张未登记的纸,就被写成收款人。」

利益输送四个字又落到我工牌上。像热搜的续集。

中午顾承宴进底稿室。回避说明会时他坐最后一排,进审计现场他坐主位。主位不是发言,是签字:配合审计,全员开放权限,违者按虚假验收一票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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