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函发出去的第七个小时,媒体回了条件。
不是道歉。是要证明。
陈浅把三家自媒体的回复做成一页。页眉都是:可协调撤稿。页脚都是:请贵司出具夫妻关系证明,以便核实报道对象身份后处理。
夫妻关系证明。
户口本。结婚证。民政局那张纸。他们要的不是撤。是让澄湾把未登记的婚约,补成可核验的配偶。补成了,准新郎就从虚构变成事实。事实的稿,更不该撤。撤了也像家丑。
「这是套。」张小枫把那一页按在白板上,「给证明,等于承认。不给,他们说无法核实,稿继续挂。」
「所以不给户口本。」我说,「给职务澄清。职务能核实。婚姻核实去民政局。民政局没有我的号。」
孙一舟已经在拟。标题他写成《关于〈准新郎督战冷区〉报道的职务澄清函》。正文四条。一、路演在场职务为董事长顾承宴、冷区负责人梁知夏。二、双方不存在经登记之夫妻关系。三、通稿将职务写成准新郎,与事实不符,构成对职务身份的虚假陈述。四、请立即撤稿并刊发更正,更正须使用职务称谓。
「第三条要不要写未登记婚约。」李柔问。
「写不存在经登记之夫妻关系。」我说,「婚约两个字不进撤稿函。进了,他们会把婚约当证明。证明一出,准新郎反而坐实。」
沈见川九点才到板房。眼睛红,像压了两小时还要再压一晚。「媒体要户口本,是公关教的。教的人知道你们没有证。没有证,就卡死撤稿。法务建议走职务澄清。澄清函必须董事长签。你签不够。你签会被写成悔婚当事人单方面声明。」
「你昨晚压函。」我说,「压完现在来讲程序。」
「程序能用就用。」他不躲,「函已经发出,转载已经铺开。铺开的东西,要董事长的章才能换。章下去,我可以再发一份更正要求。更正要求我连夜写。连夜的代价,是你让我出现在抄送里。抄送不是代理人。是职务。」
抄送里出现法务总监。市场会写成护主。护主仍是准夫妇故事。可没有他的文号,三家媒体可以装没看见。
「抄送职务。」我说,「不要玫瑰。不要独家。」
他点头。点头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这步。
我让李柔把媒体回复原件打印三份。一份进冷区纸质档。一份送乔北。一份钉在澄清函草稿后面,当作索要夫妻关系证明的证据链。证据链上没有喜帖。有的是平台把户口本当成撤稿门槛。门槛一设,未登记的人就被逼去补登记。补登记是他们要的履约。履约从热搜走进窗口,比九月十四更阴。
陈浅补充:北衡品牌中心上午给三家媒体发过内部指引,指引里写「身份核验优先于删除」。优先两个字,等于先拿夫妻证明。拿不到就挂着。挂着的准新郎,继续污染客户纪要。
顾承宴十点到冷区。没进基坑。进板房。桌上是澄清函。他看完,只改一个词。把「请立即」改成「限今日十二点前」。限时。限时比请求硬。
「他们要夫妻关系证明。」许晚宁的声音从电话外放进来,像已经坐在会议里,「给了好撤。不给,平台规则是身份不清不处理。顾总,一纸户口本复印件,比律师函便宜。便宜的稳定,上市辅导也爱。」
「户口本没有。」顾承宴说,「没有就不能造。造了是虚假陈述。虚假陈述进辅导材料,比通稿贵。我签职务澄清函。准新郎改董事长。改完,媒体按函撤。不撤,法务按侵权继续。」
电话里许晚宁笑了一下。「签吧。签完会有人说你们内部分裂。分裂也是新闻。新闻比厂房好卖。」
他没回她。他把工号签在落款。董事长。不是新郎。日期是今天。抄送法务、审计、董事会办、三家媒体、投促局观察员。不抄送北衡品牌中心。不抄送,是把品牌通道从核实链条里拿掉。
「拿掉他们会更恨。」沈见川说。
「恨比户口本干净。」顾承宴把笔盖盖上,「梁总监副签。副签是经办人确认现场职务。不是配偶确认。」
我副签。0727。冷区负责人。笔迹在他名字下面一寸。一寸是隔离。隔离写在纸上,不一定写得进标题。
签字时他没有看我的手。看手会被拍成无名指。他看函。函上准新郎改董事长。改的是主语。主语改了,婚书还在他文件夹里。文件夹没带来。没带来,澄清才不像毁约现场。
「夜访那张影子,函里不提。」他说,「提了,他们会把防渗写成约会的前情。前情一接,职务澄清会被读成事后补刀。」
「不提。」我说,「函只纠正通稿。通稿纠不正桩。桩走工程科说明。」
十二点前,函发出。三家媒体已读。已读不是撤。撤要编辑。编辑要午后。午后很长。
周律把澄清函要走。他回:这页进纪要。准新郎那行我划了。划了不等于股东不看缓存。缓存还在。你们最好让网页自己消失。
「消失靠他们。」我说,「我们只提供职务。不提供夫妻。」
裴敏在大群发:澄清很好。很好说明家里吵架了。吵架也要对外一致。一致才叫治理。知夏副签,承宴主签,怎么看都像一对。
一对。她把隔离读成联署。联署在中国的纸上,很容易被写成夫妻共同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