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医院。
沈夜试着动了动左手,没反应。
他又试着动右手,疼,自肩胛骨一路烧到指尖了。
“别动。”沈星的声音,自床边传来。
她坐在床边,穿着医院发的白衣服,瘦得像张纸。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子在她掌中,晃晃悠悠。
“你左臂的神经坏死。”她道,“医生动过手术,说恢复的概率,有三成。”
“那右臂呢?”
“拉伤,得养三到六个月。”
“那就是还剩三成。”沈夜道,“三成,不算少。当年我做实验,置信区间敢设三成,导师能把论文摔我脸上。”
沈星没笑。
她低头望着掌中的水杯水面漾出一圈细纹。她把杯子放回桌上,纹,才慢慢平复。
“哥——”她道,“三年前那份死讯,不是我的。”
沈夜的手,停在纱布上。
“三年前那10月15号。”沈星道,“你见到的那具尸体,不是我是仿生体,一具没有意识的外壳,皮肉、五官、指纹,连左耳后那颗痣,都一模一样。它被照我的样子造出来,躺在冰里,等被人发现。”
沈夜想起三年前的太平间。他曾经握过那只手,凉冰冰的,硬邦邦的,指甲修剪得一丝不乱。当年他以为是冰柜的温度。如今他懂了——那只手,自被造出来那天起,就是凉的。
“验尸怎么说?”
“法医报告写着——无神经系统,组织是合成材料。”沈星道,“报告被人压下去,改成一份正常的死因。”
“谁压下去的?”
“是钱守。”她道,“退休法官,当年那批陪审员之一。他认识的贵人太多,压一份报告,只需一顿饭的功夫。”
门被敲响。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步入来,腋下夹着病历……他头发花白,手很稳,可进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见了沈星,像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物件。
“周医生——”沈星道,“三年没见了。”
“你……”周医生咽了口唾沫,“你当真……”
“我还活着。”沈星道,“你解剖过我,仿生体的手感,怎么样?”
周医生手里的病历夹,险些落地。
“我……那份报告,是我签的。”他道,“我清楚那不是尸体。解剖的时候,它连血液都是假的。可钱守要我签字,他说签字,大家都平安;不签,大家都不平安。我签了。这三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你现在来做什么?”沈夜问。
“来治你的胳膊。”周医生道,“你左臂神经坏死,主刀的人是我。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看命。”
“又是命。”沈夜道,“三年前你信钱守,三年后信命。周医生,你信的物件,换得可真勤。”
周医生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哥——”沈星道,“别为难他了。他至少,还是来了。”
“来了就值钱。”沈夜道,“周医生,把解剖报告的原件找出来。那是我妹妹还活着的铁证,也是审判长杀人的证据。”
“这……”
“字是你签的,账你得认。”沈夜道,“你不认,林霜会负责起诉你。”
周医生盯着病历夹,望了许久。
“我去找。”他道。
他退出去时,脚步比进来时稳了几分。
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渐渐远了。
“他算不上坏人。”沈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