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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食灵内炼

陈久安成功“引气”后,身上出现了微妙又持续的变化,这些变化自然瞒不过日日与他相处、心思细腻的家人。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忍不住开口念叨的是王氏。一天夜里,她给小儿子擦洗身子,摸着那明显结实了不少的小胳膊,又看看儿子红润的小脸,忍不住凑到身边躺着的陈大石身旁低声嘀咕:“他爹,你发觉没?久安这孩子,近来气色是不是太好了些?饭吃得香,睡得沉,白日里还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难不成长安教他的那个什么……‘养生吐纳’,真这么管用?我看他晚上跟着长安坐一会儿,倒比睡一觉还解乏。”

陈大石嘴上含糊应着“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能吃能睡自然是长身体”,心里却也打起了鼓。他种了一辈子地,最清楚人力有穷时,也知道娃娃长身体的常态。小儿子这些变化,精神头足得有些过分,确实不是寻常“吃得好、养得好”能解释的。他想起长安“死而复生”后的种种异状,想起他坚持要全家搬到后山灵田旁定居,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他觉得难以置信,生出几分不安。

陈长安将家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摊牌的时机已经成熟。陈久安引气初步成功,就是最有说服力的例证。

这一日,灵田里的青玉稻已经完成抽穗,修长的谷穗沉沉低垂,初长成的谷粒颗颗饱满,裹在淡青色的颖壳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整大片灵田就像一块流动着勃勃生机的巨大青玉,微风拂过,漾起层层叠叠的柔波。

傍晚收工时,夕阳把天际染成壮丽的橘红与绛紫。陈长安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大家各自洗漱歇息,而是把父母、兄长、弟弟都叫到了灵田小屋前那块平整的空地上。

他搬来几个用粗壮木桩简单削成的矮凳,一家人围坐成一圈。

陈长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坐的家人:父亲陈大石,脸庞被岁月风霜刻下深深沟壑,那双常年和土地打交道的手粗糙有力,此刻正无意识地搓着膝盖,眼中藏着疑惑与隐隐的期待;母亲王氏,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角的细纹里盛满温柔的关切,还有一丝紧张;兄长陈恒安,身板壮实,面容沉稳,此刻坐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望着他,满是全然的信任与等待;弟弟陈久安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眸里全是对兄长的信赖,还有终于能和家人分享秘密的小小兴奋。

陈长安深吸一口桃源清冽的空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的郑重与决心,都融进这一呼一吸里。他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在寂静的傍晚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爹,娘,大哥,久安。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有一件非常重要、非常特别的事,必须原原本本告诉你们。这件事听着可能很离奇,甚至像天方夜谭,但我要告诉你们,它千真万确,而且,和我们陈家每一个人今后的路,都息息相关。”

他顿了顿,给家人留出消化内容、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落在自己身上,才继续用那份平稳而笃定的语气郑重地说道:

“哪怕我们没有青云宗仙长所说的那种灵根,其实也一样能修炼。我们能走出一条和他们不一样的路——这条路同样能让我们体魄更强,寿命更长,说不定还能掌握几分非凡的力量。久安这段时间身上的变化,绝不止普通的养生调理那么简单,他是真的已经开始接触、吸纳天地间那种叫做灵气的奇妙能量,向着长生、强身的目标,踏出了第一步。”

“修炼?”“长生?”陈大石和王氏几乎同时低呼出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陈恒安眼底也翻涌着惊涛骇浪。唯独陈久安,似乎对“修炼”这个词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小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我知道,这事很难一下子让人相信。”陈长安很理解家人的震撼,他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但是真的。我能从鬼门关捡回这条命,身体一天天好转,甚至变得和从前大不一样;久安这段时间饭量见长、精神头足,根源都在这里。我那次昏迷醒来后,脑子里平白无故多了一套特别的法门,讲的是怎么呼吸、打坐、引导体内气息。后来结合青云宗赐给咱们的那部《养元诀》慢慢琢磨,我才弄明白,这套法门,本来就是给我们这些被仙人判定‘没有灵根’的凡人,准备的另一条修炼的路。”

他隐去了“系统”这个最核心也根本没法解释的存在,把一切都归为“死而复生”的奇遇和自身的“悟性”,这是目前最能让家人接受的说辞。

“这条路,和仙人们直接从天地间吸纳灵气不一样。”陈长安接着解释,特意挑了最形象、最贴合家人认知的比喻,“在仙人看来,我们凡人的身体就像是一间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屋子,或是……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土灶瓦罐。我们没法像他们那样直接打开门窗,让外面的‘风’——也就是天地灵气——自己吹进来,所以我们凡人就不能修炼。但我发现,在我们这个密封的‘罐子’里头,却能自己生火。”

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我们吃下去的东西,吸进来的空气,尤其是灵米、灵草蛋这种带了点‘灵性’的好东西,就好比往罐子里添了带火星、耐烧的好柴。而我脑子里多出来的这套法门,就是教我们怎么在这个密封罐子里面,把这些柴点燃,再小心控制火势,把柴里最精华的‘火星’——也就是灵气——提炼出来,变成我们自己的力量。因为整个过程都在我们身体这个密封罐子里完成,一丝一毫的火星热气都漏不出去,所以哪怕是青云宗的仙长,用他们的仙家手段探查,也看不出我们和普通凡人有什么本质区别,只会觉得我们就是身子比旁人健康硬朗些罢了。”

他看向陈久安,目光柔下来:“久安这段时间每天晚上跟着我静坐,学的就是怎么在这个‘罐子’里,找到吃下去的灵草蛋、灵米饭里的那些‘小火星’,再试着把这些小火星引到罐子底下该去的地方。他已经踏出第一步了,找到了感觉,也成功让一点火星动了起来。”

陈久安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小脸绷得严肃:“嗯!二哥教我找肚子里暖暖的会动的小‘气’,再让它慢慢往下走!走下去之后,身上可舒服了!”

亲身印证,比任何说辞都更有说服力。陈大石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仿佛想从这个熟悉的动作里攒出一点真实感,过了许久,他才问道:“长安……你的意思是,咱们这些祖祖辈辈在土土里刨食的泥腿子……也能像戏文里唱的那样,沾得上仙缘,求个长生?”

“爹,不是您想的那样。”陈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务实又清醒,“现在远远还谈不上这些。我们走这条路,起步比那些天生带灵根的仙人难上百倍,进境也缓慢得多。我们所求的,不是什么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本事,这些眼下想都不敢想。我们先求的,是身体康健,百病不侵,力气比常人大些,能活得更长久,少受些病痛折磨;是将来万一再遇上什么难处,咱们一家人能多一分自保的力气,少一点任人拿捏的无奈。”

他最后这几句话说得又轻又缓,却像重锤一样,狠狠敲在了陈大石、王氏和陈恒安的心上。

崔家老祖那看似恩赐、实则不容置喙的安排,崔扒皮、刘三等人的嚣张跋扈,仙凡之间那道令人绝望的天堑,还有这世道里人如草芥的普遍境况……这些,这位新庄主和他的一家人,又怎么会没有切身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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