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点名了林野。
“林野,昨天那单差评,你知道平台扣了站点多少钱吗?”
“……五百。”
“五百?”王德彪冷笑,“你以为就五百?一个差评影响站点评分,评分影响推单权重,你他妈知道连锁反应吗?”
林野没说话。
“今天你跑城西那片。”王德彪在系统上划了一下,“远单多,超时风险高。别人不愿意跑,你跑。”
老赵在旁边想说什么,被王德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野还是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排单表,城西那片确实是出了名的烂——小区分散,门禁多,路况差。跑那边,一天下来能多跑二十公里,但收入可能还不如跑市区的一半。
这是故意给他穿小鞋。
散会后,老赵追上来:“你傻了?城西那片谁跑谁亏,你接什么?”
“能怎么办?不跑更亏。”
“你昨天那差评,我听说是因为保安不让进?这他妈不是你的问题啊。”
“有用吗?”林野把头盔扣在头上,“站长听解释吗?平台看过程吗?差评就是差评。”
老赵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林野的电瓶车后座:“算了,干活吧。”
林野骑上车,往城西开去。
五、周小芸的微信
城西确实烂。
第一个单就是七楼没电梯的老小区。林野爬到六楼的时候,客户发消息催:“你怎么还没到?我上班要迟到了!”
林野加快脚步,把外卖递到门口的时候,客户连谢谢都没说,砰一声关了门。
第二个单在写字楼,保安让他从货梯走,不能走客梯。货梯等了十分钟才来,送到的时候已经超时了三分钟。客户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当面确认了送达,转头就给了个三星。
林野没说什么。他打开自己的评价页面,看了一眼:满意度4.1,准时率89%。这个分数在站点排倒数。
中午十一点半,他蹲在路边的花坛边吃盒饭。手机响了,不是站长的电话,是一个更让他不想看的信息——他妈发来的。
“小林,你舅公家表妹下个月结婚,你回来吗?对了,你表姐老公在市里买了房,三室一厅的。妈不是说催你,就是……”
就是什么,后面没说。
林野看着这条信息,筷子夹着饭停在半空。阳光晒在他后脑勺上,热得发昏。他想起过年那顿饭,满桌的亲戚,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你怎么还在送外卖?
他把手机锁屏,继续扒饭。
吃到一半,他又打开手机,点开微信。
联系人那栏,周小芸的头像亮着,是她朋友圈刚发的自拍。她捧着一杯奶茶,对着镜头笑,配文是:“今日份营业~快来喝我家的新品桃桃乌龙!”
林野点开她的朋友圈,翻了翻。前天是一个人在电影院的自拍,大前天是一束玫瑰和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谢谢你昨晚陪我加班”。
他返回聊天界面,点开和周小芸的对话框。
他们的上一次聊天还停在三个月前。他鼓起勇气发了一句:“你家奶茶好喝,我天天路过都想买。”周小芸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比心,上面写着“谢谢老板支持~”
他就没再发过。
林野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退出微信,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桃桃乌龙。一杯二十块。他跑一单四块五。
六、番茄与笔记
下午三点,林野送完第十六单,坐在树荫下休息。
他打开番茄小说app,搜索“修仙”。
刷出来的内容比他想象的多。有长篇连载,有短篇脑洞,有小说解说,还有短剧改编的切片。林野不挑,看见“废丹渣”“灵植”“散修黑市”这种关键词就点进去。
质量参差不齐。有些写得云里雾里,有些干脆就是瞎编。但有一些内容,出奇地实用。
一篇叫《修仙界常见灵植辨识》的免费短文,列举了十几种低阶灵草的外形特征和药性。林野在异界的药园见过其中三种——他在记忆里对上了,一模一样。
一篇叫《散修黑市交易守则》的帖子,讲了底层散修怎么在黑市交易、怎么避开宗门的眼线、怎么分辨假灵石。其中有一句话让林野眼睛一亮:“黑市交易不问来路。你只要能拿出东西,就有人敢买。但不要让人看见你的脸,也不要让人知道你是谁。底层修士眼里没有规矩,只有利益。”
还有一篇短剧解说,讲的是一个杂役靠现代思维在修仙界发家的故事。虽然剧情夸张,但里面提到的一个细节让林野记了下来:“搬运重物的时候,别傻傻地用蛮力。修仙界没有滑轮组,没有人知道一个动滑轮能省一半力。你就是那个世界上唯一懂物理的人。”
林野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截屏,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名字叫——
《杂役捡漏手册v1.0》
他翻出自己的笔记,开始整理:
第一条:垃圾场刷新时间——炼丹房废渣在卯时(早五点),炼器房废料在巳时(上午九点),药园废草在酉时(傍晚五点)。三个时段,三个地点。
第二条:可捡资源类型——废丹渣(可提纯灵粉),废灵石碎片(可回收),枯死的灵草叶(可做填充料),废弃的法器碎片(可熔炼金属)。
第三条:提纯方法——醋淬法(适用于废丹渣),水飞法(适用于废灵石),冷热交替法(适用于灵草)。
第四条:黑市地点——青玄城外西南三十里,散修聚集的乱石滩,每月初一十五开市。摊位费一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物资。
第五条:滑轮组——找两根绳子三个滑轮,组合成省力系统。搬运效率提高五倍,但不对外透露原理。
他一边写一边补充。
外卖员的思维就是这样:路线要规划,时间要卡死,资源要最大化利用。修仙界没有人会教杂役这些,但林野干了三年外卖,最擅长的就是在一片混乱中找到最高效的路径。
写完这条笔记,林野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他该跑晚高峰了。
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外卖,而是异界。
今晚入梦,他要做三件事。
第一,验证今天整理的这些攻略,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第二,去厨房把滑轮组做出来,明天卯时垃圾车来的时候,测试搬运效率。
第三——
他想去一趟刘三的住处。
不是报复。是侦察。
刘三每天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住处周围有没有人巡逻、水壶放在哪里、鞋放在哪里——这些信息,他现在都想知道。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这句话不是番茄小说里看的。是他初中课本里背的。
但用在修仙界,好像也挺合适。
七、再入梦
晚上十一点,林野回到家。今天跑了四十七单,收入两百出头。扣除油费、电池、三顿饭,净收入大概一百二。如果下个月那五百块扣款下来,今天等于白干。
他没开灯,摸黑洗了把脸,然后把一套新买的东西放在床头——
一个铁滑轮、两卷尼龙绳、一把弹簧秤、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这是他下午路过五金店买的。滑轮十五块,尼龙绳八块,弹簧秤二十块,一共花了四十三块。如果今晚能把这些东西带进异界,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值钱。
他想验证那个发现:现实的东西可以带入异界,但异界的东西带不回现实。那条只能单向穿越的通道,到底是以什么方式运作的?
林野躺在床上,把滑轮和绳子压在枕头底下。他看过一篇帖子,说人睡觉的时候,只要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身边,做清明梦的时候就能梦见那些东西。他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但试试又不花钱。
闭上眼睛。
深呼吸。
他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意识像一条沉入水底的鱼。和前几天不同,他现在隐约能感受到那种“下沉”的感觉了——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的。像有根绳子从深渊里垂下来,他伸手握住,自己把自己拽下去。
熟悉的坠落感。
熟悉的失重。
然后——
林野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低矮的石质天花板,身边是此起彼伏的鼾声。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汗臭味。
他回来了。
林野坐起来,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
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铁质滑轮。
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可以带进来。
这个发现,比炼体三级的突破更让他兴奋。因为他想到的不只是滑轮和绳子——他想到了更多东西。化学试剂、精密仪器、现代工具……这些东西在修仙界,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神器”。
林野把滑轮和绳子收好,趁着夜色再次摸向厨房。
今晚,他要验证番茄攻略的第二条——水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