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厨房,用冷水冲掉了身上的汗渍。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冲走了最后一层褐色结晶。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菜刀划过的地方连白印都没留,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走到垃圾场外围的野草丛边,抬头看向十丈外一棵老槐树的树梢,能清晰看到树叶上爬动的一只蚂蚁——六条腿,触角在动,口器正在啃食叶片边缘。他移开目光,抬头看向更远的地方,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二十丈外,野狗正趴在草丛里睡觉,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三十丈外,钱师兄正在山门口打哈欠,那个哈欠还没有打完,嘴巴还张着。
三、二十六楼
现实中,下午两点。林野接了一单送到市中心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外卖。二十六楼,电梯门口贴着一张A4纸:“电梯故障,正在维修,预计下午五点恢复。”旁边用圆珠笔加了一行小字,笔迹潦草但力道很重:“急件请走楼梯。”林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十一分钟。他把外卖袋往肩上一甩,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开始爬楼。
前五层他按正常速度跑。第六层开始他发现自己没有喘——不是不累,是心肺的供氧能力远超正常水平。炼体三级带来的体能增幅在现实中同步生效了,心脏每跳一下泵出的血量大概是普通人的两倍,血液中红细胞的携氧能力也大幅提升。他能感觉到大腿肌肉在有节奏地收缩舒张,每一脚踩在台阶上,楼梯间里都会传出一声闷实的回响。那回响不大,但在空旷无人的楼梯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有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地锤击墙壁。
十二层,他超过了一个正扶着栏杆大口喘气的快递员。快递员抬头看见林野面不改色地往上跑,手里还拎着外卖袋,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累吗”,但实在喘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震惊。
十八层,超过了一个坐在台阶上休息的送水工。送水工旁边放着两个空桶,显然是扛到这一层实在扛不动了,坐在这里歇口气。林野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他手里的毛巾飘了一下。送水工抬头看着他消失在上一层转角处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人是练体育的吧”。
二十六层,防火门推开。林野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手机——从第一层到第二十六层,他只用了不到四分钟。呼吸平稳,心率稍快但丝毫不乱,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但汗量比正常人爬六层楼还少。外卖袋上的封口贴完好无损,连褶皱都没有多一条。他把外卖放在客户门口,按了门铃,一个穿衬衫的年轻男人开门接过外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愣了一下。“你……是从楼梯上来的?”“是。电梯坏了。”“二十六楼啊。你不喘?”林野擦了擦额头上那层几乎看不出来的薄汗,“还好。平时经常锻炼。”
客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外卖服的袖口和领口扫过——那上面没有汗渍,只有一层极细微的、还没干透的水雾。客户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近似羡慕的复杂神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给你点个五星”,然后关上了门。
林野站在门口,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五星好评的通知刚好弹出来,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刺眼。不是梦。是真的。炼体三级的体能在这具身体里是真实存在的——能一口气爬二十六楼不喘气,能在黑暗中视物,皮肤韧到菜刀割不破。他靠在走廊墙上,忽然低声笑了一下。那个暴雨天推着爆胎的电瓶车走了三公里、被王德彪扣了五百块差评罚款、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外卖员,现在已经可以在现实中用自己的腿跑赢故障电梯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防火门,走楼梯下楼。这一次他没有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每一个脚步都踩实了台阶边缘被无数人磨得发亮的防滑条。楼梯间的声控灯在他头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明灭之间映出他嘴角那一丝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弧度。
四、算账的准备
傍晚收工后,林野坐在出租屋里翻手机备忘录。《杂役捡漏手册》已经记到了第九页。他把异界笔记和现实笔记分成了两个文件夹——异界那部分继续沿用捡漏手册的名字,现实这边新开了一个,叫《现实体能同步观察》。他翻到一页空白,开始记录今天爬楼的数据:二十六层楼,耗时不到四分钟,心肺几乎没有负担,腿部肌肉在爬升过程中没有出现酸胀感,心率在到达顶层后一分钟内恢复静息水平。对比一个月前——爬六层楼开始喘,十二层需要扶着栏杆歇半分钟,十八层以上根本不会考虑。他又补了一条:同步延迟似乎为零,异界突破后现实体能立刻生效,不存在滞后。
然后他翻开《杂役捡漏手册》异界部分的最新一页,补上今晚的修炼计划。炼体三级对应的灵粉用量已经需要翻倍,甲区灶台的醋淬火候需要根据新用量重新调整,水飞法提纯的灵石粉末与新配比灵粉的混合比例也需要做一组小范围试验。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笔,想起吴老头——那个老杂役在他炼体一级时就能准确按压他最酸胀的经脉节点,给他的药膏里含有续断和骨碎补这种专门修复经脉暗伤的成分。一个杂役,为什么懂经脉?那个药膏配方续断和血竭的比例刚好是炼体期修士经脉损伤的最佳配比,这种配方不是靠经验能试出来的,需要系统的医药理论支撑。他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吴老头的来历,建议找时间单独聊。
他翻回上一页,在“待办”栏里划掉了“炼体二级突破”和“炼体三级突破”两行,在这两行的位置旁边用红笔做了个小小的批注:“冷热交替法——寒泉石+吴老头药膏,适用于灵气反噬急救。注意事项:必须在灵气中毒后一炷香内施救,否则毒素渗入心脉不可逆。”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经验,他决定把它作为《杂役捡漏手册》的第一条“危险操作备注”。
写完这一切,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背靠着床头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左腿的扭伤已经完全痊愈,肩上的刀口也只剩一道淡粉色的新肉。炼体三级的自愈能力比凡人快了至少三倍。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的老茧比送外卖时薄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紧实的肌肉。这双手现在能扛两百斤,能在黑暗中视物,能从毒素反噬的心脏骤停边缘把自己硬生生拽回来。
“刘三快回来了吧。”林野把云纹石板放在膝盖上,手掌轻轻覆上去,石板上的纹路微微发热,在他掌心映出极淡的蓝色荧光。灶火在杂役房的窗外跳动,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