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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二月工资单

他取出五百块现金装进随身钱包,其余的全部存回卡里。然后他骑车回到出租屋,把工资条放在桌上,用手机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打开微信,找到“妈”,发送。他没有打字解释,只发了三个字:“这个月。”

母亲大概看了两分钟。他猜她是在反复数那个数字的位数——从个位数到万位数,她可能数了好几遍,因为她发回来的语音消息里前三秒只有呼吸声,没有别的声音。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是抖的,不是哭腔,是那种使劲憋着不想让儿子听出来的哽咽:“我儿有出息了。”

语音在这里断了一下。他能听到母亲把手机拿远了,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又拿回来。后面的话断断续续的,每句话之间都有几秒钟的空白,像是说一句就要停下来稳一稳情绪:“别把钱都寄回来。你自己存着。买件新衣服。吃点好的。别老吃泡面。泡面没营养。你爸让我跟你说——开车慢点。他说你上次回来瘦了,脸都尖了,肯定没好好吃饭。”又是一段沉默,然后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用手捂着话筒说的:“小林,妈不是非要你赚多少钱。妈就是想让你过得好。你这么拼命,妈心疼。”

林野坐在床沿上,手机贴在耳边。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把母亲最后几个字炸得听不太清。他把语音保存下来,存到了手机里一个叫“重要”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只有两条语音——一条是这条,另一条是父亲上次说的“外面冷,多穿点”。

然后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不是语音,是直接打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

“嗯?”

“我把钱存起来了。给你转了两千,你等会儿查一下。买件羽绒服,你那件穿了五年了,绒都跑光了。爸的酒也少喝点——你管管他。”

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种笑声是湿的。“你管你爸。”

“我管不了他。你管。”

“我也管不了。”

“那你们就互相管。我挂了,下午还要跑单。”

“注意安全——”

“知道了。”

他把电话挂断,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母亲又发来两条语音。他点开,第一条是母亲的声音:“你爸在旁边,非要我说一句——让他别太累。”第二条是父亲的声音,沙哑、简短,只有一句话:“车开慢点。路滑。”林野回了一个字:“好。”然后他把手机锁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老城区的屋顶上铺着二月的薄霜,考古队的探照灯在远处扫过那些露出土层的石板,光束在夜色中缓缓移动。他想起父亲上次坐在五菱宏光的驾驶座上,两只手握着他那辆车的方向盘,没有发动引擎,只是坐着。父亲的手和方向盘套上那道磨损的痕迹正好重合,他不敢拧钥匙,怕把儿子新车弄坏。林野现在想的是:下次回去,要把车钥匙塞进父亲手里,让他开一圈。不用去远的地方,就在村口那条水泥路上,从老槐树开到村东头再开回来。

一万两千三百块。他回到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规划这笔钱的用途。大头分成几块存进了单独的账户——房租预留三个月共一千二,日常开销每月控制在一千五以内,油费保养每月预留八百。他给自己留了一千块现金作为当月的灵活支出,剩下的全部转入一个他专门为未来打算的储蓄账户。那张老城区手绘地图被陈启明拍了照发到站点群里之后,几个新骑手在群里问了他好多问题,他都一一回了。他不知道这张地图能给站点带来多大的效率提升,但陈启明说百分之十——那就意味着每天能帮几十个骑手少绕路,少超时,少被差评。这些都不是灵石,不是灵粉,不能兑换成异界的修为突破。但它们能让像他一样的人在送完最后一单后早回家半小时,吃上一口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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