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勒被叼走以后,还在半空中喊退款。
“伊恩——!”
“听见了!”
“我要退货!”
“先活着回来!死人不在售后范围!”
伊恩踩着展示飞板冲出保护层。
脚下这块板头涂着七颗歪星,左翼还粘着一片价签。它原本只负责在摊位上证明飞板不会自行逃跑,从没考虑过要载着一个成年半精灵闯断风天谷。
板身一边加速,一边发出木头写遗书般的吱呀声。
前方,救援无人机拖着淡蓝尾光。
那是天空里唯一飞得又快又稳的东西,也是弥娅将近一百二十天的安全余量。
赫克斯把休眠状态压缩成一道红线,放在伊恩视野最下方。
【八十八日两小时。】
【建议舰长不要坠落。现有条件无法同时维修无人机、飞板与舰长。】
“怎么不建议我别惹祸?”
【该建议已连续失败四百七十六次。】
“说明文案不够吸引人。”
飞板猛地一歪。
伊恩擦过一根横生银枝,荧光花粉糊了满脸。他打着喷嚏钻进云带,前方那头噬晶翼兽忽然回首。
它像被拉长骨架的巨鹰,透明翼膜内流动着蓝白光纹。前爪扣住凯勒的肩带,爪尖离皮肉只隔一层已经变形的训练甲。
凯勒悬在两百米高的天谷上,脸白得像树皮。看见伊恩,他立刻来了精神。
“我的板也掉了!”
“先关心你的命!”
“那是典藏版!”
伊恩竟有点欣慰。
至少这个孩子在生死关头仍具备稳定的消费观。
翼兽一振翅,钻入翻滚的白雾。无人机紧跟进去,伊恩眼前只剩赫克斯标出的轮廓线。
【周围风场规律偏折。目标利用胸腔晶体与环境魔力形成共振。】
“翻译。”
【它会拐弯,你不会。】
无形风墙当面拍来。
展示板瞬间横转。伊恩腰间维修索绷紧,把几乎飞出去的他狠狠拽回板面。他抱着板在云中翻了两圈,靴底重新踩稳时,嘴里多了一片发苦的银叶。
“记录一下。”他吐掉叶子,“下一版增加高速转向。”
【下一版首先需要解决首版赔偿。】
“产品部门只讨论未来。”
无人机已经追上翼兽。
腹部四枚捕捉器弹出,银白光索交叉成网,锁住翼兽双翼。它发出刺耳长鸣,胸腔下那团蓝光骤然亮起。
翼兽没有立刻坠落。它用尾羽切开一股上升气流,拖着光网滑向天谷北壁。那里悬着一串巨大的空心石环,每一道环口都在喷出方向不同的风。
赫克斯投出三条拦截线,又在眨眼间全部标红。
【石环位置与旧地图不符。】
“石头也搬家?”
【过去四十七秒,最外侧石环向东偏移十一米。】
“很好。这里连撞山都要先追上山。”
无人机从两个石环之间穿过。翼兽却侧身贴住第三个环口,借喷出的横风突然加速。光索在石缘刮出白亮火花,其中一枚捕捉器温度飙升。
伊恩脚下的展示板没有无人机那种推力。他看见凯勒的靴尖擦过石壁,立刻把身体压到最低,沿翼兽留下的乱流钻进环口。
风在一瞬间消失。
整块板失去托力,连同伊恩一起下坠。
他数到二,在下一道风从下方喷出前重新点亮风晶。飞板被猛地托起,板头撞上翼兽垂落的尾羽,削下一片灰晶般的羽膜。
凯勒睁大眼睛:“你追上了!”
“闭嘴。我现在正忙着假装这一切都在设计范围内。”
翼兽愤怒回首,伊恩却借撞击弹向外侧。展示板的左翼折出一道裂纹,仍勉强保持完整。
他没能救下人,却逼得翼兽离开石环风道。
无人机终于获得稳定的捕捉角度。
赫克斯把光团放大。
【高密度晶体器官。可主动缓冲并调制环境魔力。】
【若完整回收,可能成为本地能源与飞船设备之间的接口样本。】
伊恩盯住那团光。
普通魔晶是装满水的桶。他真正缺的是一根管子——一根能把这个世界的力量接进休眠舱、工厂和防御系统的管子。
弥娅不必靠可怜的阳光慢慢熬。
飞船也不必永远是一具埋在树根里的尸体。
捕捉索正在收紧。完整样本近得仿佛一伸手便能拿到。
翼兽忽然收拢左翼,借光索拉力旋转起来。
它没有试图甩掉凯勒。
它把凯勒当成一件武器,朝无人机尾部砸去。
“赫克斯!”
【目标正在使用幼年精灵攻击高能量单位。】
“我看出来了!”
【修正物种评估:它是一只能使用便宜武器的野兽。】
凯勒迎面撞来。
无人机只能抬升。翼兽在最后一刻松爪,凯勒脱离它的掌握,在云海上方划出一道毫无魔法美感的抛物线。
那一刻,凯勒没有喊退款,也没有喊他的典藏版。
他只是伸手去抓离自己最近的东西。
什么都没抓到。
伊恩看见他脸上的兴奋彻底消失,终于像一个第一次知道天空没有地面的孩子。
赫克斯同时给出两条轨迹。
向上,维持捕捉,七秒后制服翼兽,完整晶体回收概率升至百分之八十一。
向下,切断两道光索,无人机俯冲救人。翼兽脱困,样本大概率丢失。
凯勒越坠越快。
翼兽胸口的蓝光却仍停在伊恩目光正中。
妹妹少掉的时间已经无法恢复。如果拿到晶体,也许那笔代价还能够换回未来。
“伊恩!”凯勒的声音被风扯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