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石广场回来后,日子过得极快。
顾长风每日五更起床,先在偏院里将撼山式十六式从头到尾慢打三遍。炼气三重的灵力比二重时充沛了一倍有余,拳架中原本打不到位的后八式渐渐能完整施展——第七式“推山”双掌平推时灵力能从掌心透出半寸,在晨雾中激出两道若隐若现的白气;第十三式“抱月”双手回揽时臂骨发出细密的脆响,那是筋骨在被灵力反复淬炼后逐步强化的征兆。
打完拳便服药。通脉散还剩最后一包,他用温水化开服下,温润的药力沿着十二条经脉缓缓流淌,将前一日练拳时在经脉壁上留下的细微疲劳一一抚平。
淬体散早已用完,培元丹还剩两枚,他留着急用——一枚在族比前服下巩固根基,另一枚备着应对擂台上的突发状况。
火纹石里的地火火纹又黯淡了几分。从天火洞回来至今,这块拳头大的晶石撑过了三炉淬体散、两炉培元丹、一炉通脉散的连续消耗,石中流动的火焰纹路已经从中段的赤红退到了底层的暗橘。
他估摸着最多还能再撑一两次炼丹便要耗尽了。不过族比前的药材储备已经足够,不需要再开新炉。
他把火纹石用粗布裹好放回床底,将最后一包通脉散的药渣倒在掌心看了看——粉末细腻均匀,色泽淡金,没有受潮结块的迹象。前世他改良这张方子时,在丹皇殿的药库里反复试了二十几种君臣佐使的配比,废掉的药材能装满三口大缸。
如今在这间连一张正经丹方都摆不开的柴房里,他凭记忆将那张方子复现了出来。药效分毫不差。
午后他不再练拳,而是盘膝打坐,在识海中反复推演撼山式与顾长空对战的每一个变招。
撼山式说到底是一套以守为攻的拳法。十六式拳架中,前八式主守——卸力、化劲、格挡、闪避,后八式主攻——推、撞、砸、扫。这套拳法的核心思路是用前八式扛住对手的攻势,在对手力气耗尽或露出破绽的瞬间以后八式反击。它最大的短板是缺少中距离的攻击手段,一旦对手拉开距离用腿法或者兵器,撼山式便显得被动。
顾长空的打法他在青石擂台上仔细看过。顾家的家传拳法走的是刚猛路数,出拳速度快、力道足,但拳架大开大阖,防守意识不够,尤其是左肋和腿部在连攻之后会露出明显的空当。
对付撼山式最有效的打法是持续抢攻不让防守方喘息,但抢攻本身会暴露防守漏洞——尤其是在第三轮连攻后,顾长空的左拳收回时总是慢了小半拍。
这就是他要抓的时机。
但问题在于——撼山式的后八式虽然能打反击,威力却不足以一拳定胜负。对上炼气五重的对手,即便抓住破绽,以撼山式的攻击力最多只能打出轻伤。要一击制胜,必须叠加额外的力量——要么在反击的瞬间突破到炼气四重,要么借助某种爆发性的武技。
炼气四重不现实。通脉散的药力已经用到了尽头,培元丹也不足以在十天内强行冲关。
那就只能在武技上想办法。
撼山式第十六式叫“崩山”。这一式是整个拳架中唯一的爆发招式,改前十五式的蓄势于一瞬,将全身灵力汇于拳锋,打出远超当前境界上限的一击。前世他把这一式反复打磨了几百年,深知它的优点和弱点。
优点是爆发力够强——灵力运转路径与寻常出拳截然不同,不走手三阳经,而是从丹田直灌手太阴肺经,绕过肘部曲池穴,在拳锋处形成一道极短极锐的灵力尖峰。缺点是蓄力时间偏长,且出拳后经脉会有短暂的灵力断档——如果一击不能解决战斗,接下来至少三息之内无法做出有效反击,届时炼气五重的反击足以在任何空隙中将没有灵力护体的对手打倒。
所以这一击只能是最后一击。
前世他在族比上根本没资格上台。三年后他参加凌霄阁外门弟子试炼时才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撼山式,那时候已经没人记得顾家还有一个叫顾长风的嫡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