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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林家的书

青石炉炼出的第一炉丹是培元丹。

顾长风将炉盖揭开时,三枚浅金色的丹药正静静躺在炉底,丹面光润如玉,药纹比火纹石时代更加清晰细密——那是丹火直接淬炼的结果。他将丹药收入瓷瓶,瓶底碰在木桌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三枚上品培元丹,比他预估的多收了一枚。

他将瓷瓶塞紧,推开柴房的门。十月末的日光已经没什么暖意了,照在偏院青石板上白晃晃的一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影子,几只麻雀缩在枝头蓬松着羽毛。

他靠着门框将顾忠端来的热粥喝完,粥里的姜丝切得比往常更细,肉末也多放了一撮。

顾忠收碗时,顾长风叫住了他。

“忠伯。我娘姓林。”

不是问句。

顾忠的手顿了一下,碗沿在托盘上磕出一声轻响。他低着头将碗摆正,没有接话。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一只,几根枯枝被蹬断,在风里打着旋落下来。

“姓林的林,是哪个林家。”顾长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他靠在门框上,日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

顾忠的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他将托盘搁在灶台边,佝偻的脊背弯得更低了。“少爷是什么时候猜到的。”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很早。”顾长风说,“你教过我一句口诀——丹心稳时,火自稳。火稳时,水波如镜。顾家是剑法传家,没人会用这种口诀教弟子炼丹。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至少是炼器世家出身。东域能称得上炼器世家的,只有城南林家。”

顾忠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发抖。

“我娘给你留过东西。”顾长风看着他,“不止那枚铜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偏院墙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乌鸦,黑羽在日光下泛着暗蓝的光泽。乌鸦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拍着翅膀往祠堂方向飞去了。

“少爷跟老奴来。”顾忠终于开口。

后罩房最里间的墙壁上有一道暗格。顾忠搬开靠墙的木箱,撬起一块空心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裹了不知多少层的东西。油布一层层拆开,最里面是一本书。书的封皮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起了毛边,但书脊的线装依旧完整。

封皮上没有字,只有一枚极淡的朱砂印记,印纹已模糊了大半,隐约能看出是一尊小鼎的轮廓。

顾长风接过书的手指极稳。他翻开第一页,纸页在指尖发出干燥的摩擦声。入目的是一页工整的小楷,笔迹清秀端正,每一笔都极认真——

“吾女林若薇,年十六,通读《丹器总要》三卷,识药材千余种,已能独立炼制黄阶上品丹药。性温良而有主见,不似长房那几个只会攀比的。若得良配,当以炼器之法辅其丹道,二者相济可成大器。”

这是一本手札。顾长风继续往下翻,每一页都记着同一个少女的成长——十一月初三,若薇炼制黄阶上品洗髓丹成功,丹成三枚。二月十六,若薇初次尝试炼器失败,将一柄短剑炼成了铁渣,他爹罚她抄了三天书。九月初九,若薇及笄,赠父一枚亲手炼制的护心丹,父泣不成声。

他翻到后半本时,字迹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父亲笔下温情的记录,而是清秀端正的小楷——和父亲的字很像,但更纤细,每一笔都极认真,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东西。

“嫁入顾家第三日。顾峰待我甚好,只是不善言辞。婆母严厉但公道。今日初次入族学药库,库中丹方收藏甚丰,至少够我研读三年。”

“有孕。顾峰高兴得一夜没睡,天没亮就去祠堂上了香。”

“今日柳家来人下聘。聘礼六十抬,其中四匹大红贡缎。柳家嫡女嫁入顾家做继室,算是低嫁了。婆母接的聘礼,顾峰没有表态。我不怪他,顾柳两家的联姻不是他一个人能挡住的。只是那柳家嫁进来的日子,正好与我的产期相去不远。”

“生了。是个男孩。顾峰给他取名长风。我抱着他哭了一整夜。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怕时间不够了。”

顾长风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继续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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