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完全推开,带起的尘埃在来人身后透入的稀薄天光中狂乱飞舞。
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和干涸泥浆的厚重防雨斗篷,兜帽耷拉着,露出乱糟糟、纠结着花白胡须的下半张脸,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燃料、汗酸和某种野兽腥膻的浓烈气味,瞬间冲散了休息室内原本沉闷但相对干净的气息。
不过他手里没有拿着武器,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造型奇特、锈迹斑斑的长柄钥匙,刚才的金属刮擦声也许就是它拖在地上造成的。另一只手里则握着一个老旧的金属手电筒,此刻,那昏黄的光柱正像一头笨拙的野兽,在昏暗的室内茫然地扫动,掠过翻倒的桌椅,掠过积满灰尘的沙发残骸。
光柱的边缘,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墙角。
扫到了那台过于崭新的蓄电池。
以及,蓄电池旁边,那个蜷缩在宽大斗篷里,只露出少许灰白色发丝和半张苍白脸颊的身影。
光柱猛地定格,牢牢锁定了克洛伊。
克洛伊全身的仿生肌肉纤维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尽管这动作让她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报警信号。
她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斗篷的褶皱和墙角的阴影里,灰色的瞳孔在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下急剧收缩,变成了两个冰冷的、反射着黄光的微小光点。她体内所有的运行声,包括那细微的嗡鸣,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到了极限,模拟出一种绝对的死寂。
“嗯?”
高大的闯入者发出了一个模糊而沙哑的音节,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和……某种浑浊的兴趣。他晃了晃手电,光束更加直接地打在克洛伊身上,上下移动,似乎在评估这件意外“货物”的价值。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门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克洛伊完全笼罩。那沉重的、带着污浊气息的压迫感,与洛肯那种锐利而冰冷的警惕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威胁。
“……什么东西?”他嘟囔着,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管,“捡破烂的?还是哪个窝囊废丢下的宝贝?”
他向前迈了一步,沉重的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闷响。手电光开始聚焦在克洛伊露出的腿部线条,以及那根从斗篷下延伸出来、连接着蓄电池的电缆上。
“啧,还插着电?高级货?”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令人不适的贪婪,“坏了?”
克洛伊的处理器飞速运转,无数个应对方案生成又被否决。战斗?机体严重受损,胜算无限接近于零。逃跑?左腿机能不足,能源线未断开。伪装?在如此近距离的审视下,她的仿生外观恐怕难以完全骗过对方。
最终,她选择维持现状,将“非威胁”、“无价值”的状态模拟到极致,同时,所有感官提升至最高灵敏度,监控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并……无声地捕捉着门外任何可能出现的、熟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