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蔽区?”洛肯皱起眉,“那是什么?”
“不知道。”霍尔回答得很干脆,他摊开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无力的手势,“就像一层磨砂玻璃,或者浓雾。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有某种……庞大的、持续运行的存在,但它拒绝任何形式的探测和访问。扫描波束撞上去,就像石子丢进深潭,连个回响都没有。”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克洛伊,带着一种技术者遇到无法解析难题时的困惑,以及一丝……忌惮。
“这层屏蔽,保护了她的核心功能没有在之前的攻击中彻底崩溃,让她还能像现在这样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行。但同样,它也阻止了我,或者任何其他人,去真正了解她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以及……她原本的‘任务’是什么。”
洛肯沉默地消化着这些话。加密、锁定、屏蔽区……这些词汇离他熟悉的荒漠和厮杀太遥远了。他只能理解最核心的一点:霍尔也无法真正“修好”她,至少无法让她恢复“完整”。
“所以,没办法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物理损伤我会尽力。”霍尔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套精细的工具,“让她能正常行走,减少冷却液泄漏,这能做到。但记忆,核心指令,还有那层见鬼的屏蔽……我无能为力。那不是靠焊枪和螺丝刀能解决的东西。”
他开始动手拆卸克洛伊腹部分离面板上那些扭曲的、阻碍操作的金属碎片,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金属与工具接触发出细碎的声响。
克洛伊的身体在工具触碰时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她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感知连接。
洛肯看着霍尔的动作,看着那暴露出来的、更加精密的内部结构,交错的数据线束,微小的发光节点。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以为找到了希望,找到了能解决这个“麻烦”的人。结果却发现,这个麻烦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复杂,连霍尔这样的人都束手无策。
“那就……先修好她能动的部分。”洛肯最终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工作台上那过于赤裸的机械内在,转身走回墙边,重新靠墙坐下。
霰弹枪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手臂,带来一丝熟悉的、属于他的世界的触感。他忽然觉得,和克洛伊身上那些精密的、无法理解的谜团相比,手中这把简单粗暴的武器,反而显得无比真实和可靠。
霍尔不再说话,专注于手上的工作。他先是小心地清理了伤口周围的碎片和凝固的冷却液残渣,然后用一种特制的、散发着轻微刺鼻气味的胶状物暂时封堵了主要的泄漏点。接着,他更换了几段明显破损的导线,校准了左腿关节的伺服电机参数。他的动作高效而专注,偶尔会从工作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些看起来同样老旧、但保存完好的零件进行替换。
时间在金属的轻微碰撞声和仪器偶尔发出的提示音中流逝。
洛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他能清晰地听到霍尔的每一个动作,听到克洛伊体内那微弱运行声随着维修的进行而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笼子里,周围是弥漫的迷雾,而他捡回来的那个“麻烦”,就在迷雾的中心,本身也成了一团更大的迷雾。
不知过了多久,霍尔停下了动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