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刘福就来找他了。
那天傍晚,阿生刚从地里回来,刘福站在后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黑色的棍子,横在阿生面前。
“跟我来。”
阿生跟着刘福走到门房,关上门。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炭盆没有生火,冷飕飕的。刘福在椅子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阿生坐下来。
刘福看着他脸上的伤,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赵大柱打的?”
“是。”
“疼吗?”
“不疼。”
“不疼是假的。”刘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你倒是能忍。换了别人,早就哭着喊着来找我告状了。你不来,是不敢来,还是不想来?”
阿生沉默了一息。“小的不知道该不该来。”
刘福看着他,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满意,又像是别的什么。“你倒是聪明。知道来了也没用。赵大柱打了你,我能把他怎么样?打回去?赵老爷知道了,问起原因来,你怎么说?说你半夜去四姨太屋里,他看不惯,打了你?”
阿生低下头。
“你不能说。你说了,你自己先完蛋。”刘福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冬天的风,“所以你就忍着。忍到大家忘了这件事,忍到你脸上的伤好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生没有说话。
“但有些事,不是忍就能过去的。”刘福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倾,“你知道赵大柱为什么打你吗?”
“六子说是有人挑拨。”
“六子倒是聪明。”刘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闪电,一闪就没了,“那你知道是谁挑拨的吗?”
阿生抬起头,看着刘福的眼睛。那双三角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试探,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坦白。
“是小的让赵大柱去找你的。”
阿生的脑子“嗡”的一声。
“刘管家,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太安分了。”刘福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扶手,“我让你盯着三姨太,你盯了几天就停了。小册子也不交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阿生的手心出了汗。
“我没有停。是最近没有什么可记的。”刘福盯着他看了好几息。“三姨太被关在东厢,出不来,当然没什么可记的。那二姨太呢?她每天晚上去你屋里,你也不记?”
阿生的心猛地一沉。刘福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刘管家,小的跟二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