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本就是健谈之人,在酒楼里帮厨,性子又泼辣。跟肖大虎他娘,周老太太,商家婆媳几个人也聊得热火朝天的。只一顿饭的工夫,把那四家人的情况打听得比16还清楚。
她回来后,跟杨氏几人感叹,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庆幸自家儿女家都周全,全家人现在都健健康康的,这比什么都强。
同行这一路,秦胜淼早已经摸清了她这一大家子人的秉性。都是良善之人,都没有太大的野心,都只想和和美美地过好小日子。包括杨行远和杨明诚这两个读书人。
他们父子俩读书并不是冲着一路科举到当官的,只是他们爱读书,想通过读书成全家庭。
文弱书生,文弱书生,若读不到秀才,能开课授学,收些束修,想糊口都难。所以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真不是贬义。而是事实!
能一次过了童生试,却病倒在了院试上。杨家这父子俩都是身体虚弱加上路途跋涉、水土不服,进考场前就有了病气,再有满腹诗华也过不了考场那一关!
【淼淼,任重而道远啊!】16感叹道。
【所以我要挖野参啊!总要将这钱财过了明路啊!石生可没有第二块玉牌让我来忽悠了!】
再一日吃午食时,秦胜淼就将话题往药材上引,引得戚氏几人在那能救人性命的人参上聊了半天。
第三日,秦胜淼引着叶棋星往那背阴地里走了一里地。可算找着借口,明示暗示地让叶棋星把那株三十年的野人参给挖着了。
当叶棋星小心谨慎,抱着个易碎品一样,抱着那株根须完整的人参回到牛车上,戚氏等人的下巴颏都要掉到地上了。
“姐说这是萝卜,我不信!这一定是人参,外祖,舅舅,你们读书多。你们说,这是不是人参?”叶棋星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
“这样根须完整的人参!棋星,这是你挖出来的?”杨行远细细看了那参,惊讶地问道。
可不是根须完整吗?刚埋下去一刻钟不到,又给挖出来了,土都没沾多少!秦胜淼暗笑道。
“是姐跟我一起挖的,姐不相信这是人参!”叶棋星有些委屈。
“不会这么好的运气吧!我们昨天才讲到野参,今天就挖到了一根形似的,说不定这就是根野萝卜,对吧?石生。”秦胜淼冲石生一挑眉,戏谑道。
石生抬眼看向那姑娘,那双明媚杏眼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他细看那人参,那人参茎部干净,根须上有些黑土夹杂些黄土,他细思一息,倚着牛车,嘴角噙着一丝没说破的笑。
“四郎,是不是的,咱们后日里就到了临州府了,到时找家医馆问问。”杨明诚安慰着叶棋星。
杨氏也笑道:“四郎,我们与你姐姐都未见过新鲜的人参。听舅舅的,后日里找家医馆问问。就算不是人参,也莫要伤心。”
一家人打趣叶棋星,这赶路的日子就在说笑中溜过去了。
临州府对逃荒的灾民还算是厚道,毕竟往这个方向来的灾民并不多。在城门处查了路引,就让秦胜淼一行人进了城。
“爹娘,姐,这就是临州府吗?这城门真高啊。”
牛车两侧的油布被卷在了车顶上,车门帘也都系在两侧。叶棋星坐在车里,前后不停地换着座位,感觉眼睛都不够看的。
他先是坐在了车头,高昂着脖颈,看着牛车从城门楼底穿过。进了城,又跑到车里,透过镂空窗格,巴望着街道两边的热闹。
有那提着筐卖烧饼,满街里吆喝叫卖的;有那举着糖葫芦稻草扎子,拿着一串挨个问人要尝吗;有那画糖画儿的,旁边围了一群小孩儿;还有那摇着拨浪鼓,挑着担子的货郎……宽约两丈的青石道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
不说叶棋星在车里头两头蹿的看热闹,就是戚氏、段氏和杨氏也兴致高昂地看着这街面的热闹景象。
秦胜淼想找个地方停下来, 问问16这临州城里的地形,她先就选了个空旷的地方将牛车停了下来。
这儿是正对着城门楼东侧的一棵成人腰粗的银杏树下。七月盛夏,这银杏树碧绿滴翠,亭亭直立,树冠极阔,撑得树下有几分清凉。
秦胜淼刚停好牛车,那商家人推着独轮车聚了过来。
商家年轻男人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秦胜淼的面前,有些羞愧地说道:“多谢姑娘对内子的救命之恩!”
“我叫商丛选,是应县人氏。姑娘救了内子一命,这一路还赠水赠粮。姑娘是我一家的恩人。只是我现下身无薄产,无以为报。我欲往长枫书院寻我二叔商林。不知姑娘落脚何处,他日我定来拜谢!”
商丛选身上只有9两半银钱,可这其中八两还是将水卖给旁人所得。他是没脸将恩人送他的水变卖来的钱又送给恩人的。他与妻子商议等在临州安定下来,再上恩人家道谢。
“不用了!你有这份心意即可!你们也要去寻亲,早些去吧。”秦胜淼自己都不知道要住到哪里去呢。
好说歹说,才将商家人劝走。那三家人也一起来了。
那周家老两口都是木讷寡言之人,只生了一个独女,倒是个泼辣的性子,自己给自己相了个孤儿女婿。小两口感情深厚,虽然女婿也住在了岳家,但并不是倒插门。
他们女儿连生了三个孩子,生老三后身子一直不好,拖了几年也没了。那女婿也未变心离弃两个老的和三个孩子,只是逃荒没多久,他就又累又病得也没了。
周家老两口和肖大虎都没有开口,倒是那烈属说话了。她先是牵着四个孩子齐排排地走到秦胜淼一行人面前,猛然跪下,母子五人给秦胜淼几人连磕了三个响头。
她还未开口,两行泪就滑下腮骨,哽咽地说道:“小娘子和几位贵人的大恩大德,我邹氏永世难忘!我们三家人原想着跟着贵人一路行走,有个庇护。”
“没想到这一路,贵人一直赠粮赠水于我们。若不是贵人们出手相助,我们娘几个怕是早倒在半道上了。贵人留个住址于我们,来日里定当上门叩谢!”
那老两口嗫嚅着,泪眼婆娑的,只一个劲儿地作揖,嘴里说着谢谢。
杨氏见一行人都落泪了,连忙上前将那母子几人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