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老两口茫然地跟着叶进宝夫妻俩进了三房屋里,一贯精明的邓氏还在一片惶惶中,“他爹,文康刚是说60两银子全用完啦?我没听错吧?”
叶进宝垂头丧气地蹲在屋当中,抱着头说道:“全用完了!”
叶老太太“嗷”地一声嚎了出来,“这天杀的贼人,这可怎么办?这眼看着就要考试了!这该怎么办才好啊?”
“娘!你别嚎了,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家家都来找我们讨银子吗?”叶进宝奋起一脚踢翻了屋中的一个矮凳。
叶老太太那刚要嚎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了,一张老脸也罕见地带上了点惧色。
邓氏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文康断了腿,坐了牛车回来,村里人都看到……”
叶进宝想到了这些时日,他心里时刻念叨着他儿子,进考前万万不要染上病气,万万不要误了进场时辰,万万不要一朝发挥失利,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叶文康被人打断了腿。
并且,听文康的意思,连这打人的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叶老头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道:“先找银子,治文康的腿!”
叶老头的想法没错,可事与愿违?,这天底下总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叶老太太刚忍着心疼从前院里抓了一只瘦叽叽的小鸡子儿,剁了鸡脖子放血,就听到院子外面一片喧嚣声音,几个粗门大嗓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
“砰”的一声巨响,单薄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满面横肉,拳比钵大的男人立在院门外。紧接着他大跨步进了院子,身后也跟着涌进了六七人,同样的凶神恶煞,一脸的横肉。
“叶文康!你给爷爷滚出来!好小子!胆子不小啊!一声不吭地躲到这乡下来!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为首的那人,一脚踢飞了院子里晒得一筐野菜干,那黑绿的蔫菜叶子洒落在院中到处都是。
“出来!叶文康!快点滚出来!”
“叶文康!滚出来!大冷天,害得你爷爷我跑到这乡下来!滚出来!”
这几人一进院子,就像那拆家的土匪,在院子里又踢又踹,不得安宁。叶老太太和魏氏几个女人吓得躲在了一堆,浑身发颤地看向这一群人。
叶进宝抖着腿,壮着胆子上前开口道:“几位老爷,我家文康向来胆小不惹事,这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人开了口,为首的壮汉一把将叶进宝衣领子抓住,扯到身前,“你是叶文康什么人?”
叶进宝眼皮子直跳,垂眼看着那比他脸还大的拳头,牙关都在打颤,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我,我是叶文康他,他爹!”
那壮汉单臂一使力,竟将叶进宝提了起来,紧握在手中的衣领子把叶进宝勒得脸通红,“你儿子害得我吹了一肚子冷风跑到这破村子里来,爷爷先出了这口腌臜气再说!”
话音刚落,那钵大的拳头已经冲叶进宝肚子招呼了上去。
这一拳就将叶进宝打得紧缩着身子,吐出一口血来。那壮汉一拳接一拳往叶进宝胳膊上、腿上砸去,只几拳头就将叶进宝砸得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没有一丝动静了。
早在壮汉第一拳打出时,叶老太太就已经张牙舞爪的向前扑来,试图阻止住那打人的壮汉。邓氏也在一旁急红了眼,想要越过那些人,也挡了去。
壮汉在打叶进宝时,其他几个跟着来的人,只是拦住了叶家人,不让他们上前。叶老太太几个妇人往前一冲,他们立马动手了。
他们也不理会几个妇人,在院子里一扫,抓住了叶家几个男人,连打带踢的揍起来。这一下子,叶家的几个女人拦也不敢拦了,只敢缩在一旁哭嚎起来。
那几个壮汉进村时,闹出的动静就不小,惹得一大波村人跟在其后围在了叶家院门外。这没说两句话就大打出手,完全让人瞠目结舌,意想不到啊。等回过神来,有那正义之人就在院门外出了声。
“你们是何人,这光天化日竟然上门打人,要是出了人命,官老爷不会饶了你们的!”
“快住手!怎能一言不合就打人!你们是欺负我们村里没男人吗?”
“是的,有话好好说!怎能打人了!你们再不住手,我们就要报官了!”
村子里几个男子接连出声,引得院子外围着的赵家村人纷纷不平起来。一时间外面人的声音压过了里面人闹出的动静。
那壮汉早停了手,正手握着拳头,冷眼看着手下揍叶家人。听到村里人的嚷嚷声,冲着门外一抱拳,“各位!哥几个虽是粗人,也不会干那无缘无故夺人性命的事。”
“好叫各位知道,哥几个是奉了东家的命令,来找山柏书院叶文康,这叶家叶文康要钱来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手举着往众人眼前晃了一圈,“这是叶文康欠下的借银字据!”
“叶文康欠了我们东家25两银子,拖了这许多天,连本带利共50两银子。”
“这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就是报到官老爷面前,他叶文康也不占理!这小子,欠了钱不还,还敢说都不说一声就偷跑,哥几个气不过,打几拳出口恶气而已!”
他的话一说,不说叶家人听到如五雷轰顶,就是院门外站着的村民,也大惊失色,一片愕然。其中有几个就是叶家的债主,当即脸上是一片苍白。
叶老太太和邓氏听闻,一瞬间失了力,瘫软在地上。叶进宝已经疼晕了过去,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叶宏、叶举、叶招财也像是被人打断了脊梁骨,浑身无力的趴伏在地上。
只有缩在被子里的叶文康,此刻浑身冒冷汗,抖成一团。
院子外有人眼见着不对,早已去请了族长来。等族长气喘吁吁地赶到叶家院子里,那几个壮汉已经停了手,各扯了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院子当中。
见来的老人一身细布长衫,像个主事人的样儿,那为首的壮汉又耐心把之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又说道:“哥几个拿人工钱,替东家办事,不敢不尽力。”
“只要他叶文康今日里还上一些钱财,哪怕只有五两,哥几个也好回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