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的威胁下,丁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不再辩解,只是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极为艰难地伸进那件满是污血和破洞的衣襟最深处,摸索了半天,
才掏出一个被肮脏布帛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巴掌大小的东西。
那布帛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泥污浸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丁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个东西,用颤抖的双手,高高举过了头顶。
“将军……饶命……”
他的声音已经不成调。
“我家……我家主公,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
“他说……您看到此物,便会……明白一切……”
李肃皱眉,眼中闪过警惕,
“把他打开,丢在地上!”
丁三不敢怠慢,他缓缓地,一层层地,打开那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得又湿又臭的布帛。
当最后一层布帛揭开。
里面那枚通体温润如羊脂,雕刻着祥云龙纹,龙眼处还有一小块天然红沁的古朴玉佩,终于映入了李肃的瞳孔之中。
“这是?”
李肃只觉浑身无力,手中的利剑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枚玉佩……
他认得!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曾经是当年并州刺史,丁公,丁原,从不离身的随身信物!
据说早就传给了他的公子。
丁逸……
丁原……
他露出一丝苦笑,终于明白了丁逸的真实身份。
只是他派人,将此物送给自己……
究竟是何用意?
示威?招揽?
一个个念头在李肃脑中疯狂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不……都不是……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枚玉佩,思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了一月前那个血色的夜晚。
他看到了丁公倒下的身影,更看到了丁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失望和悲凉……
那道目光,曾是他无数个午夜梦回的魇障!
“呃……”
李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好似被人扼住了脖子。
他终于明白了。
丁逸送来此物,不是为了招揽,更不是为了示威。
这是审判!
是故主之子,跨越了岁月,对他这个卖主求荣的叛徒,降下的无声审判!
营帐之内,烛火每一次摇曳,都将李肃的脸映得没有半分血色。
他瘫坐在地面之上,一夜未眠。
双眼圆睁,布满血丝,紧紧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枚龙纹玉佩,分明冰冷,却烫得他指骨都在刺痛,灼烧着他的神魂。
丁逸……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肃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无比确认。
丁逸,绝不是聂胤口中那个不堪一击的“黄口小儿”。
那是一条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便要吞噬一切!
而他李肃,就是这条毒蛇选中的第一个猎物。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李肃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抹决绝的狠意自眼底深处燃起。
必须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