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纸上,三个字像被血泡过一样。
周平安。
整条山海夜市都安静了。
灰袍掌柜跪在地上,嘴角还挂着黑色契纸的残灰,眼底却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巡规人,契约在此。”
“卖家,是周平安。”
老周站在红灯笼下,脸色沉得吓人。
林小满第一反应不是信。
而是不信。
她认识老周时间不长,可她见过老周看见蛊雕蛋时的眼神,也见过他看到人皮灯里那张脸时,整个人像被旧伤重新撕开。
这样的人,不会卖蛊雕的孩子。
至少,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巡规人提起人皮灯。
灯火照在契纸上,黑色字迹一点点浮起。
“契约有效。”
“卖家,周平安。”
“货物,蛊雕卵。”
“交易归属,山海夜市。”
灰袍掌柜立刻抬头。
“听见了吗?货是合法的!”
林小满冷冷看他。
“闭嘴。”
灰袍掌柜一愣。
林小满转向巡规人。
“契约有效,不代表这批货合法。”
巡规人面具微偏。
“你要质疑夜市契约?”
“我要验契。”
林小满伸手指向契纸。
“时间、货号、交付地点、经手人,全部验。”
煤球蹲在柜台上,小声嘀咕:
“她现在越来越像个夜市老赖了。”
老周看了林小满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阻止。
巡规人沉默片刻,将契纸往半空一抛。
契纸悬在红灯笼下,纸面自己展开。
更多字迹浮现出来。
林小满一行一行看过去。
很快,她发现了不对。
契约时间,不是今天。
也不是昨天。
而是十年前。
交易物写着:
蛊雕卵一枚。
并不是三枚。
交付地点:
城东旧站。
经手人一栏,却被黑墨糊住了。
林小满眼神一沉。
“十年前的契,拿来证明今天的三枚蛊雕卵?”
灰袍掌柜脸色一变。
“蛊雕卵同属一脉,旧契可追溯货源。”
林小满冷笑。
“追溯可以,偷换不行。”
她走到那枚被刮壳的蛊雕卵前,指着蛋壳上的暗红纹路。
“这枚蛋还没出壳,乌娘刚报案,说明它是最近被盗。”
“十年前的契,只能证明十年前有过一枚蛊雕卵交易。”
“证明不了现在这三枚。”
巡规人没有说话。
红灯笼微微摇晃。
夜市像是在听。
林小满继续道:
“除非你们能证明,乌娘十年前卖过孩子,现在又把同一枚蛋生出来卖第二遍。”
煤球差点笑出声。
灰袍掌柜脸色难看。
老周低低咳了一声。
“说正事。”
林小满没有回头。
她盯着巡规人:
“我要验经手人。”
巡规人道:
“经手人已封墨。”
“谁封的?”
“夜市。”
“为什么封?”
巡规人停了一下。
“旧案。”
林小满敏锐地抓住这两个字。
“旧案就能遮住?”
她指向人皮灯。
“你们刚才拿十年前的账压老周,现在我查十年前的经手人,你们又说旧案不能查?”
她一字一句道:
“山海夜市的规矩,是只管欺负新人吗?”
长街上响起细碎的低笑。
不知道是哪个妖怪没忍住。
灰袍掌柜的脸更白了。
巡规人缓缓转头。
灯面上,陈望那张脸轻轻晃了一下。
随后,巡规人抬手,在契纸上点了一下。
封墨开始融化。
经手人一栏,慢慢露出两个字。
陈望。
老周猛地抬头。
人皮灯里的那张脸,也在这一瞬间睁开眼。
林小满呼吸一滞。
陈望。
十年前失踪的警员。
老周带出来的人。
也是如今被困在人皮灯里的那张脸。
灰袍掌柜像是终于抓到救命稻草,立刻喊道:
“看见了吗?经手人也是你们妖怪派出所的人!”
“周平安卖,陈望经手。”
“这批蛊雕卵,和山海幼兽行无关!”
林小满没有理他。
她看向老周。
“师父。”
老周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红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很多。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十年前,我确实签过一张契。”
林小满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