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笔账,不能按他们的规矩赎。”
“那怎么赎?”
老周没回答。
他转身看向第七柜。
柜门已经重新合上,并案记录贴在外面,被青光压着,暂时安静。
可柜门上的血字仍在。
七日。
林远山。
山海门。
老周低声道:
“先熬过白天。”
林小满这才发现,窗外天边已经泛白。
午夜过后那块写着“妖怪派出所”的门牌,正在一点点褪色。
“妖怪”两个字像被晨光擦掉,重新变回:
山海市城东派出所。
值班室里的异常也在跟着退去。
《山海经户籍册》自己合上,像一本普通旧书。
墙上的符纸不再发光。
桌上的四枚蛊雕卵被青灯护住,慢慢安静下来。
乌娘巨大的身影伏在门外,看见天光,羽毛下意识收紧。
林小满走到门口。
乌娘低下头。
“天亮了,我不能被人看见。”
老周从后屋打开一扇旧木门。
门后不是走廊,而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阴冷、潮湿,深处隐约亮着青光。
“地下观察间。”
他说。
“暂时安置幼崽。”
乌娘看向林小满。
林小满点头。
“你和孩子先下去。”
“我会查阴寿钱庄。”
乌娘沉默片刻,缓缓伏低身子。
四枚蛊雕卵被老周用红绳和符纸托起,送入地下。小石头经过林小满身边时,蛋壳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像是在道谢。
林小满心里软了一下。
可很快,派出所外传来摩托车声。
白班的人来了。
煤球嗖地一下跳上打印机,重新变回一只普通黑猫,甚至还打了个很无辜的哈欠。
林小满看它装得如此熟练,忽然有点佩服。
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辅警探头进来。
“小满姐,周哥,早啊。”
他说着,看了眼地上的水痕,又看了眼林小满湿透的警服。
“昨晚出警了?”
林小满张了张嘴。
老周已经端起保温杯,面不改色。
“江湾桥群众受惊,雨太大,折腾了一夜。”
年轻辅警点点头,也没多问。
“对了,刚才门口有个女人送来一封信,说必须交给林小满。”
林小满心头一动。
“什么女人?”
“没看清,戴口罩,穿白衣服。”
辅警把信递给她。
信封很白。
白得不像纸,更像某种骨片磨成的薄片。
上面只写着三个字:
白简启。
不是寄给林小满。
是让林小满打开白简的信。
老周脸色一变。
“别拆。”
可已经晚了。
信封自己裂开。
里面掉出一张折好的户籍通知。
最上方盖着红印:
山海户籍司。
下面写着:
巡查员白简,将于今晚子时前来核验林小满人籍。
核验内容:姓名、血样、监护担保、幼年失忆记录。
最后一行字最刺眼。
请勿转移、藏匿、篡改相关人员及物证。
林小满慢慢抬头。
“今晚?”
煤球从打印机上坐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白天刚到,晚上就来。”
老周把通知拿过去,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
“他们不是来办手续的。”
林小满问:
“那是来干什么?”
老周看向第七柜,又看向地下观察间的方向。
“来查你。”
“顺便,把四枚蛊雕卵和第七柜一起带走。”
林小满沉默几秒,把通知折好,塞进案件登记本。
“那今晚就不能等他们来。”
老周看她。
林小满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十四案内行动:夜入阴寿钱庄。
她抬头,眼神清醒得不像熬了一整夜的人。
“白简子时来。”
“我们子时前,先去把陈望的影子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