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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帝怒

剑指青鱼滩,帝怒如雷

回到即墨城中那间旧仓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

扶苏一夜没睡,站在院门口等我们。见我们回来,他快步迎上来,张了张嘴,看见嬴政脸色不豫,到底没敢先开口。

“父亲。”他小声唤了一声。

嬴政下马,把缰绳扔给一个侍从,大步走进院子。我跟在后面,朝扶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多问。

进了正堂,嬴政坐下,接过扶苏递来的水碗,仰头灌了几口。他的额角还有薄汗,眼睛里却精光闪动,一夜未眠对他毫无影响,反而像把某种东西彻底磨利了。

“陈平回来了没有?”我低声问扶苏。

扶苏摇头:“还没有。王贲将军刚也带人回来了,正在后院换马。先生,青鱼滩那边怎么样?父亲脸色不太对。”

我拍了拍他的肩:“看到了些很恶心的东西,回头细说。去叫人备些吃食,天亮了,今天怕是有大动作。”

扶苏应声去了。

嬴政放下水碗,忽然道:“牧之,那渔村里的场子上,可有孩子?”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寡人问,可有孩子?”嬴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过来。那眼神,像在压抑着什么极其可怕的情绪。

我回想了一下。刚才跟嬴政一起探查时,我的感知范围没他那么远。只有他通过太阿剑的剑意外放,看到了后山场子里的景象。我并不知道具体细节。

“你当时看到了什么?”我反问他。

嬴政沉默了好一阵。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着盐沫和鱼腥气,让这间简陋的堂屋都湿漉漉的。

“那个场子里,有妇人和孩子。”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都跪在祭台下面。孩子身上穿了白衣服,被灌了什么药,昏昏沉沉地倒着。妇人抱着他们,像抱着死去的鸡雏。徐福不在。只有几个黑衣人在往鼎里添柴。那烟……”他顿了顿,指节攥得发白,“那烟里,有尸气。”

我的心狠狠一沉。尸气。焚尸炼烟,以童男童女为柴?这他妈是人干的事?我胸中一股火腾地烧起来,烧得我浑身发麻。

“仙山。”我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嬴政忽然抬头,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不只是仙山。那些自愿跟着徐福的齐地遗民,那些做他走狗的六国余孽,同样该杀。他们为了复国,连自己的儿女都肯献出去。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天命?狗屁!”

他霍然起身,走到门口,面向即将升起的朝阳。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包裹在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里。

“牧之。”他的声音像从云中滚过的雷。

“臣在。”

“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发兵青鱼滩。”他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所有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所有参与祭祀、残害妇孺者,不赦。那些被抓去的百姓,只要肯放下手中东西,便不杀。若有死士以百姓为盾,连盾一起杀。”

我心中一震,却没有半分犹豫,抱拳道:“诺。”

嬴政说完,转身进了内室。他要换衣。要脱下那身微服的伪装,穿上他真正的甲。

我走到后院,王贲正在给马喂豆。他看见我,立刻起身:“许先生,陛下怎么说?”

“一个时辰后,发兵。”我简短道,“留五十人守城,其余全部出动。骑弩带足,盾牌带足。还有,让人把村后那条山路封死,一个都别放走。”

王贲眼睛一亮,露出两排白牙:“早该如此。那破村子,我给弟兄们说,都憋得紧。这回端了那徐福的老巢,看他还拿什么装神弄鬼。”

我摆摆手:“别大意。对方手里有邪器,能乱人心智。你把上次我给你的清心符分下去,每人贴一张。没有符的,用朱砂在额心画‘镇’字。告诉他们,今天要见的,不一定是人。”

王贲神色一肃,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我回到自己房里,把霜寒剑抽出半寸,剑刃上映出我的眼睛。昨夜的雨把我淋透了,却好像也把我身上那层糊着的什么东西冲掉了。嬴政说我的剑不够纯粹。今天,我想试试。不为别的,就为那些被当柴烧的孩子,我也得挥出这一剑。

“系统,我的剑,准备好了。”我在心中说。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给出回应:“叮!检测到宿主剑意凝聚度显着提升。隐藏任务‘剑心通明’进入可触发状态。请在实战中领悟你的剑道方向。”

我深吸一口气,将剑回鞘。

一个时辰后,城东响起三声短促的号角。三百余骑在旧仓院外汇合,人人面色沉凝。嬴政从内室走出来,我几乎没认出来。他一身玄甲,黑得发亮,腰悬太阿剑,披着一领黑氅。没有冕旒,没有玉旒,但那种属于帝王的煞气,比在咸阳时还重。

他翻身上马,看也不看众人,只冷冷吐了两个字:“出发。”

王贲在前面领路,一百骑先出,抄小路直插青鱼滩后山。我陪着嬴政居中,扶苏带剩余人马绕左翼,防止有人从海上逃逸。三路并进,卷起一路黄尘。

海风越来越腥,天却越来越亮。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把海面照得白花花一片。到了距青鱼滩五里时,嬴政忽然勒马。

“牧之,你听。”

我屏息凝神,隐约听见村里传来一种奇怪的鼓声。咚咚咚,沉闷而急促,像是敲在人的天灵盖上。那鼓声里还夹着铃铛响,和着风声,听起来就像有一群人在低声念着什么咒文。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嬴政说,声音平静。

我抬眼望去。村口那几面白幡,此刻正在疯狂抖动,像活过来的蛇。幡上的符文发出幽幽绿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王贲现在应该到后山了。”我估算了一下时间,低声道,“陛下,我们何时进攻?”

嬴政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拔出了太阿剑。剑刃出鞘的瞬间,我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的龙吟。连海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现在。”他说。

然后他策马冲出。黑色的马,黑色的人,像一支离弦的墨箭,朝那阴气森森的渔村射去。我紧跟其后,三百骑如奔雷般碾过村外的盐田,喊杀声还未起,马蹄声已震得地皮打颤。

村口的白幡在我们冲近的瞬间猛地炸裂开来。一股浓烈的黑烟从碎裂的幡布中喷涌而出,裹挟着无数细小的冤魂脸孔,尖啸着朝我们扑来。马匹受惊嘶鸣,有几匹前蹄高高扬起,骑手险些被掀翻。

“镇定!这是邪物,不是活人!”我高声喊道,同时从袖中抓出一把“至阳符”,朝那黑烟撒去。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数团赤金色的火球,撞上黑烟。黑烟中的冤魂脸孔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火球去势不减,一路烧向村口,把剩下几面白幡也卷了进去。

嬴政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在黑烟中纵马而过,太阿剑在半空划过一道金光,劈开了一条通路。他的目标很明确——后山。那个祭台。

“留五十人扫清残烟!其余跟我冲!”我大叫着策马跟上,身后马蹄声如潮水般涌进村中。

渔村不大,村民们缩在屋里不敢出声。那些徐福的死士却一个都不见踪影。等我们冲过村中央,来到后山脚时,才看见了那圈木栅和栅后的人。

那里面,密密麻麻站了好几百人。大多是渔民,男女老少都有,挤在一起,眼里带着惊恐和狂热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而在他们前面,站着百余个黑衣人,手持刀斧,脸色苍白,像是被抽干了血。

祭台就在他们身后。三尺高的木台,上面架着一只铜鼎,鼎中白烟滚滚。鼎旁绑着几个穿白衣的孩子,一动不动,不知死活。一个穿灰袍的道人正背对着我们,站在鼎前,手中挥着一杆白幡,嘴里念念有词。

那就是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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