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进齐地,将星云集
大军开拔那日,咸阳的天还没亮透。
灞桥军营里,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从营门一直延伸到驰道尽头。五千大秦锐士整装待发。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玄色战甲,外罩黑色战袍,手中的长矛在火光中泛着冷铁的光。马不嘶,人不语,只有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像一片沉默的黑潮,等待着破堤的那一刻。
王翦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老将军换了一身旧甲,白发束得一丝不苟,腰悬佩剑,马侧挂着长弓。他回头望了一眼咸阳城的方向,然后抬起手,轻轻一挥。
“出发。”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五千人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沿着驰道无声东去。这就是大秦锐士。不喧哗,不张扬,动起来却像山一样沉,像风一样快。
我骑马走在王翦身后,扶苏跟在我旁边。晨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渭河的水气,也带着远方海水的咸味。扶苏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国师,我们这一去,多久能回?”
“快则一月,慢则三月。”我道,“怎么,怕了?”
“不是怕。”扶苏摇摇头,目光穿过前方的队伍,望向更远的东方,“是觉得,这条路,终于要走到头了。”
我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齐地这一战,不只是打蓬莱。而是要把封神榜的锁链,再砸断一截。
“路不会到头。”我笑了笑,“路只会越走越宽。等齐地事了,我们还有更多的地方要去。”
扶苏点头,不再说话。
队伍行进得极快。秦军锐士皆是久经战阵之辈,步兵日行八十里,骑兵前出三十里探路。沿途郡县闻风而动,粮草、清水、草料,皆在驿道旁备好。地方官员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随军长史每日都会把各郡支应情况记录下来,快马呈送咸阳。
“国师。”蒙毅拍马赶上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这是今早的粮草清点,请国师过目。”
我摆摆手:“这些事你管着就行。你是监军,后勤的事,你比我在行。”
蒙毅笑了笑,也不坚持,只道:“那下官就照章办了。对了,少府派来的二十名工匠,已经到了。领头的叫公输翼,说想见国师一面。”
“公输翼?”我挑了挑眉。公输家的后人,鲁班一脉。嬴政把公输家的人都派来了,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带他过来。”我道。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被带到马前。他穿着件半旧的短褐,腰间别着斧凿角尺,手上全是老茧。见了我,他抱拳一礼:“公输翼,见过国师。”
“不必多礼。”我打量着他,“公输先生此来,带了多少人?”
“二十人。个个都是好手。”公输翼道,“陛下有令,到了齐地,我等一切听国师调遣。国师让我等做什么,我等就做什么。”
“会造什么?”我问。
公输翼微微挺了挺胸:“攻城云梯、投石车、冲车、浮桥,都能造。若有材料,还能造连弩车和破墙锥。”
“好。”我点头,“到了齐地,王翦将军会让你派上用场。现在不急。你带着你的人,跟着蒙监军,听他的安排。”
公输翼应下,退到后面去了。
扶苏凑过来,低声道:“国师,公输家的人,和我母族那边有些旧怨。”
我愣了一下:“你母亲?”
“我母亲是郑国人。”扶苏的声音更低了些,“当年公输班为楚造云梯,准备攻郑。郑国上下一片惶恐。后来墨子赶到,与公输班斗法,才阻止了那场仗。所以郑地的人,对公输家一向不喜。”
我“啊”了一声。这我倒是没想起来。不过看扶苏的样子,也不像放在心上。他只是想告诉我,公输家的人用起来,得留个心眼。
“你觉得公输翼怎么样?”我问。
“不讨厌。”扶苏道,“看着挺老实。但公输家的人,脑子都灵。国师用他,别让他太出格就行。”
我笑了笑:“行,记下了。”
行军第五日,队伍进入河内郡。王贲的先锋已经过了濮阳,直插齐地。陈平从前方传来消息:石湾的云中君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收缩人手,把散布在各渔村的死士往石湾集中。徐福被俘后,云中君就成了齐地蓬莱势力的头。这人比徐福还谨慎,已经在石湾周围布了三道暗哨。
“国师,云中君这是要干什么?”蒙毅皱眉。
“他知道我们迟早会来。”我展开陈平的情报,一边看一边道,“石湾是他的老巢。只要石湾不丢,蓬莱在齐地的根基就还在。所以他收缩兵力,想跟我们打一场守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