崤山问道,第六支点
扶苏走后的第七天,咸阳下了一场大雪。
雪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半尺深。咸阳宫的飞檐上挂满了冰凌,一根根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太傅学室里没有生火,冷得像冰窖。我坐在案前,手边放着一卷新到的竹简。那是陈平从崤山方向传回来的第一封消息。
扶苏和盖聂走了七天,每日只歇两个时辰。过函谷关时,盖聂在关城上站了一刻钟,面朝东方。守关的军士后来告诉陈平,那个灰袍剑客在关墙上用手指刻了一道痕,深寸许,入石三分。陈平在消息里写道:“盖聂先生说,那是给卫庄留的记号。卫庄若回来,会看到。”
我合上竹简,推开窗。雪花灌进来,落在案上,瞬间化成水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树下站着一个人。黑夫。他穿着件单薄的短褐,肩膀上落了雪,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进来。”我道。
黑夫跺了跺脚上的雪,走进学室。他的脸被冻得通红,手指也僵了,但腰杆还是直的。他站在我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国师,崤山那边,陈平又传了消息回来。殿下已经进了山。但山里的雾大,陈平的人跟不上。盖聂先生说,不用跟。他说,道家的地方,外人找不到。得他们自己出来接。”
“殿下一个人?”
“盖聂先生跟着。还有三十名护卫。殿下让他们在山下等着,只带了盖聂上山。”
我点了点头。扶苏这趟去崤山,我是同意的。他需要独自面对一些事。在咸阳,他永远是“陛下的儿子”“太傅的学生”。到了崤山,他得靠自己。
“还有事?”我看着黑夫。他平时话少,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
黑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那是一块极小的玉片,青白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玉片表面有裂纹,像是被人捏碎过,但又重新拼在了一起。
“这是从蓬莱缴获的。王老将军让人送回来的。他说,在正殿的暗格里找到的。和青鸾的羽扇放在一起。王老将军说,这东西上面有灵气,怕有古怪,让国师看看。”
我拿起玉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玉片上的符文我认不全,但有几个符号和系统商城里的“封印类”道具很像。我把玉片贴近天问剑。剑身微微一颤,那苍老的声音从剑中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凝重。
“这是封神榜的拓片。”
“拓片?”
“封神榜原榜上有一道暗印。蓬莱的人不知从哪里拓下来的。这块玉片上,刻着封神榜的一部分内容。不是全部。是第六支点的方位和开启方式。”
我心头一震。第六支点。崤山。果然。
“能解读吗?”我在心中问。
“部分可以。”系统道,“玉片上的符文,有一半是封印咒文,另一半是地理标记。地理标记指向崤山。但具体位置,需要道家祖师留下的阵法才能锁定。也就是说,这块玉片本身找不到第六支点。它只是一把钥匙。真正的锁,在崤山。”
我把玉片收进袖中,对黑夫道:“这东西很重要。你去告诉陈平,让他派人给殿下去送信。就说,蓬莱有一块封神榜的拓片,上面有第六支点的线索。让他到了道家之后,重点打听‘锁’和‘钥匙’。”
黑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的脚步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五日后,崤山深处。
扶苏站在一道石壁前,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
石壁不高,约两丈,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但扶苏能感觉到。他体内的那点微薄灵力在微微颤动。他跟着许渊学了这么久的国运感应,虽然修为尚浅,但对气机的敏锐度已经远超常人。这面石壁后面,有东西。很古老,很沉。像一座被埋了千年的山。
“就是这里。”盖聂站在他旁边,手按在石壁上。他的先天剑体对灵气极为敏感。石壁后面的灵气浓得化不开。“但门不在石壁上。”
“在哪?”扶苏问。
盖聂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身后那片浓雾看了看。雾很大,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但盖聂的眉头动了动。他感觉到了。雾里有人。不止一个。
“殿下,退后。”盖聂握住腰间的剑柄。
扶苏没有退。他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对着那片浓雾高声道:“大秦长公子扶苏,奉国师之命,求见道家晓梦大师、逍遥先生。有要事相商。”
他的声音在雾中传出去,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雾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大秦的长公子,跑到崤山来做什么?咸阳没有你想问的人吗?”
一个老人从雾中走出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手里没有剑,只捏着一卷竹简。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但他周身的气机很厚,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扶苏感觉到那气机压过来,像一座无形的山,但他站住了。
“逍遥先生。”扶苏抱拳,“扶苏有礼。”
逍遥子看着他。他的目光很平和,但平和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转动。他打量了扶苏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盖聂。看到盖聂时,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鬼谷的剑。”逍遥子道,“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