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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空碑

空碑,春雪

从频阳回来后的第五天,咸阳下了一场春雪。

雪不大,细碎如盐,落地就化。但咸阳宫里的人都说,这是好兆头。春雪贵如油,润了地,麦苗就能长得更壮。嬴政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他端着一碗热酒,没有喝,只是用掌心暖着碗壁。天问剑挂在他腰间,剑身上的龙纹比从前暗了些——国运吸收得太多,剑需要时间消化。

“陛下,王翦老将军来了。”侍从在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

王翦推门而入。老将军今天穿了件新袍子,白须修得整整齐齐。他的步子比从前轻快了,白虎啸天体觉醒后,他的身子骨像是年轻了十岁。他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竹简上用朱砂标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陛下,频阳的碑林刻完了。”王翦把竹简放在案上,“七千三百一十二个名字。臣亲自盯着刻的。每一个都核对过三遍。”

嬴政走过去,展开竹简。上面是拓印的碑文,字迹工整,每一行都写得极为端正。他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缓缓滑过。赵狗儿。垣敬。李季的爹。翠娘。还有那些他从未听过、但已经被英灵带入国运的名字。他看了很久。

“英灵祠旁边那块空碑,准备好了?”他开口。

“准备好了。公输翼亲自选的石料。碑高一丈二,宽三尺。碑面打磨得极平,一个字都没刻。”

“明天,寡人要去看看。”

第二天,天还没亮,嬴政就出了宫。他只带了我和扶苏。春雪还在下,细碎地落在三人的肩头。从咸阳宫到英灵祠的路不远,但走得慢。嬴政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他步行。扶苏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卷空白的竹简。那卷竹简上什么都没有写,但扶苏捧得很郑重。

英灵祠在渭河北岸的高地上。祠前的石碑林在春雪中静立,一块块石碑被雪水浸成深灰色。那些刻在碑上的名字在湿润的石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嬴政从石碑林中间穿过。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块碑,他的目光都会在碑上停一息。那些名字。那些他听过英灵数过的名字。他在一个一个地认。

正殿旁边,那块空碑立在一个单独的石座上。碑面朝天,光滑如镜。雪落在上面,积了薄薄一层白。嬴政走到碑前,伸出手,将碑面的雪拂去。他的掌心贴着冰凉的石面,感受着石的纹理。很细。很密。公输翼选的是上好的青石,纹路致密,千年不风化。

“扶苏。”他开口。

扶苏走上前,展开那卷空白竹简。

“寡人说,你记。”

扶苏点头。他从袖中取出炭条,在竹简上写下第一个字。嬴政站在碑前,望着光滑的碑面。他沉默了很久。春雪落在他肩上,融成细小的水珠。他的右手按在天问剑上,手背上鳞纹隐约浮动。

“第一个名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石面上。“李季。频阳人。秦穆公三十七年被方丈抓走。囚于海底一千二百年。其母翠娘,等其二十年。死时手攥其衣。李季生还。现居频阳城西三里。槐树还在。”

扶苏一字一字地记下。炭条划过竹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第二个名字。阿蘅。频阳人。十六岁被方丈抓走。囚于海底一千二百年。每日数石缝。共三千七百二十一条。生还。现居咸阳伤兵营。欲食榆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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