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同志,这1号楼的暖气片儿热是不热,还得看思想觉悟够不够高啊。”
李曼手里攥着一本红皮手册,站在1号楼下的小广场上。
她身后围着七八个刚吃过早饭的军嫂,个个伸长了脖子。
这年头的军区大院,早晨透着一股子煤烟味儿和清冷的雪气。
不远处,二八大杠的铃声清脆地响着。
苏晚晴正领着安安打算去供销社买点生活用品。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列宁装。
长发简单扎在脑后,显得皮肤愈发白皙瓷实,透着股城里人少有的英气。
听到这动静,苏晚晴脚步一顿。
她低头拍了拍安安的小脑袋。
“安安,先去那边看小麻雀,妈妈跟这位婶婶说几句话。”
安安乖巧地点头,小手却悄悄攥成拳头。
那是陆谨诚教他的起手式。
苏晚晴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向李曼。
“李嫂子,这一大早的不急着生炉子做饭,倒操心起我家的暖气来了?”
“这1号楼是赵首长亲自批的,热不热,那是后勤部的事。”
“难不成李嫂子现在兼着后勤部的差事?”
李曼被噎得半晌没接上话,脸色由青转白。
她男人是副参谋长,平日里在家属院谁见了不得喊一声李姐?
偏偏这苏晚晴,一个农村来的,住得比她好,名声比她响。
连首长见了这女人都要亲自敬礼!
“苏晚晴,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曼提高了嗓门,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咱们军区家属院是有传统的,每周一早上的政治学习不能落。”
“你刚搬进来,不懂规矩我不怪你,但你父亲的事……”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扫向周围的军嫂。
“那可是挂了号的。”
“咱们这儿住的都是军属,成分得绝对纯洁。”
“你父亲苏震天在鬼头山干了什么,大家伙儿心里可都有本账!”
周围的军嫂们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对啊,苏医生,听说你父亲是那个什么教官?”
一个胖乎乎的军嫂在旁边附和。
“这事儿要是说不清楚,咱们住在一起也不踏实啊!”
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威压瞬间散发出来。
李曼被逼得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台阶上,差点摔倒。
“李嫂子,既然要谈政治觉悟,那咱们就谈个透彻。”
“我父亲苏震天,二十年前是赵首长手下的侦察连长,为国家流过血!”
“至于他后来的失踪,那是绝密任务,赵首长已经亲口证实了。”
“怎么,李嫂子是觉得赵首长的眼光有问题,还是觉得你比保卫处更能甄别敌特?”
苏晚晴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你……你少拿首长压我!”
李曼心虚地嚷嚷起来。
“我这儿可是接到了群众举报,说你在医院里用的那些药来路不明!”
“极有可能是吴家留下的违禁品!”
李曼从兜里掏出一张信纸,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那上面的“举报”两个大字,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了小广场边上。
车门打开,一位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老太太走了下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眼神清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大早的,不去供销社抢新鲜的大白菜,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