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回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摆上了桌。
王玉芳做完饭,又烧了一大锅热水拎进东屋,随后把一套灰蓝色布衫递了上来,神色小心,“小夏,这是新做的,你试试。”
黎夏接过,饭后试了试,随口道:“合适,就按这个做。”
王玉芳连忙应下,低着头收拾碗筷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黎老太他们就下工回来了。
黎二志跟在队伍最后面,缩着脖子,眼睛不敢往东屋那边瞟。
一天就这么过了。
黎夏一直惦记着她的兔子。
第二天晚上,黎二志没来。
第三天晚上,黎二志终于来了。
他缩在东屋门口,敲门的手指都在抖,敲了三下才落下去。
黎夏打开门,就看见他窝窝囊囊地站在门口,两只手捧着一只麻雀。
灰褐色的羽毛乱糟糟的,还没他巴掌大。
黎二志把麻雀往前递了递,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个球:“小、小夏,兔子这两天实在不好套,山上转了好几圈连个兔子屎都没见着。
你先拿这个垫垫,等秋天,秋天兔子肥了,二叔一定给你套个又肥又大的......”
咔咔。
黎二志听见那两声骨节响,魂都快飞了。
他一把将麻雀护在怀里,另一只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话:“小夏!
二叔真不是故意的......”
“嗷......”
黎夏直接一拳砸了过去。
人刚倒下,她第二拳已经跟上。
黎二志疼得嗷嗷叫,蜷在地上,嘴里的话又急又快又碎,像是要把所有保命的词一次性全倒出来:“我妈他们根本没上工!”
黎夏的手停在半空中,“什么?”
黎二志声音一下子拔高,像抓住救命稻草,“就在地头坐着!锄头都没动过!”
黎二志从指缝里看见她的拳头停了,心里那根绷得快断了的弦终于松了一毫米。
“不信你去看!
天天坐在田埂上,锄头都不带动的!”
黎夏站起身,直接把麻雀甩回他怀里。
“让王玉芳给我做。”
话落,人已经往田地方向走。
下工时间,地里的人已经零零散散地收了农具往家走了。
夕阳斜斜地挂在西边的山头后面,把田埂上的草染成一层金红色。
黎家一行人也在往回走,身上虽然疼,但毕竟下了工,脸上带着一种熬完了一天的疲惫和松弛。
黎老头刚想问一下,黎二志跑哪去了?
远远看见土路尽头有个身影正往这边快步走来。
夕阳在她背后,把她整个人打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那不是......”黎老头的嗓子忽然干得说不出话。
方岚往后退了一步......
黎夏走到他们面前,顿了一下。
黎家所有人直接吓得一个瑟缩,不知道这疯子又在发什么疯。
黎夏根本没看他们。
她的视线越过黎家一群人,落在田埂另一头那个正在收本子的记分员身上。
记分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吴。
他正把记分本合上,夹在胳肢窝里,弯腰去拿地上的水壶。
手还没碰到水壶的带子,忽然手上一轻,胳肢窝里的记分本被人抽走了。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骂,谁啊这么没规矩,嘴刚张开,就看见面前站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正飞快地扫着记分本上的名单。
老吴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了一下。
黎夏。
他往后退了半步,水壶也不捡了。
她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指节压得发白。
直到那一页出现。
一整排整齐的“0”。
黎夏整个人身上的黑气又重了一分。
她把记分本啪地合上,塞回老吴手里。
老吴接住本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黎夏已经转过身。
他看着黎夏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这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呼吸。
都说黎夏疯了,那天在黎家院子里他是亲眼看见的,能不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