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好介绍信,黎夏直接冒着夜色,踏着大步,背了个破包袱就往镇上去。
月亮斜在西边,土路上铺了一层灰白的光,她走得很快,包袱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影子拖在身后又长又淡。
到镇上的时候,天刚蒙了一层灰,车站外面已经开门了,人还不少。
这个时候出门都早,背筐的、抱着孩子打盹的,零零散散蹲在候车棚底下。
黎夏看了眼那边的售票柜台,还没上班。
她也不急,找了个墙根往那一靠,从包袱里摸出一张饼子,掰了一块塞嘴里慢慢嚼。
等售票员到了,她直接过去买了张去省城的车票,攥着票上了车。
村里。
中午的时候天气很热,阳光很烈。
江唯蹲在院子里,把昨天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泡进盆里,伸手去摸肥皂盒,空的。
他偏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喂,你还有肥皂吗?”
萧澈正躺在床上,手臂搭在额头上挡光,淡淡应了句:“有,在箱子里,自己拿。”
说完这句,他忽然愣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翻下来,两步走到箱子边上。
江唯刚掀开箱盖,手还没伸进去,萧澈已经手疾眼快地从最底下抽出那个小铁盒,面不改色地攥在手里。
江唯瞅了他一眼:“你拿的啥?”
萧澈把盒子往身后一揣,脸上纹丝不动:“没什么。”
江唯狐疑地看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这小子肯定有秘密瞒着他。
不过就一个小铁皮盒子,应该也没多大的事。
他拿了肥皂,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萧澈已经躺回床上了。
屋里,萧澈侧过身,背对着门口,把那个小铁盒打开。
里面垫了一块干净的手帕,手帕上搁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白底蓝兔的糖纸,小小的一块,被透过窗户的光一照,糖纸上的蓝兔子亮晶晶的。
萧澈嘴角弯了弯,可爱的兔子。
地头上,大家正在干活。
太阳晒得人后脖子发烫,有人直起腰来拿袖子蹭了一把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这两天怎么没见黎夏啊?”
“对啊,她自从疯了之后不上工,天天在村里来回转悠,这两天还真没见着人。”
萧澈正在田埂边割稻谷,听见这话手里的镰刀停了一下。
他昨天还去山脚那棵树下找过她,树杈上空的,不见人。
他本来打算找时间去黎家看看。
现在听到村里人都这么说,他心里激灵了一下,镰刀握在手里没动。
他还没出声,那边刘胜已经骂骂咧咧地接话了:“还说呢,跑了呗!”
刘胜脸上还带着那天半夜被从床上拎起来的余怒,啐了一口:“三天前,那疯丫头大半夜跑到我家里来,一把把我从床上拎起来,逼着我给她开介绍信。”
当村长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对他。
“她去哪了?”有人问。
“省城。说是探亲,也不知道有啥亲戚。”
刘胜说起来还是气不顺。
“那是有点奇怪了,连夜就跑。”
旁边一个村民接了句嘴,又转头看向田埂那头的王大丫。
别人离得远,黎家和王家是近邻,应该能听见动静的。
王大丫正埋头割稻子,听见话头转到她这边,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
自从那天被黎夏一斧头吓尿了裤子之后,她好一阵子不太想出门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