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的声音冷冷地落下来。
黎家几个人狠狠一怔,脚底板钉在原地。
黎老太脖子一缩,迎上黎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明明里面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可就光是看着就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她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黎老头在旁边咧着一张嘴,还想挣扎一下,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小夏,柴垛子那边蚊子太多了,你看我这老脸被咬得都没法看了......”
他说着偏过头,想把脸上那几个红肿的蚊子包亮给黎夏看,可黎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黎二志站在后头,胸口一缩,脑子里的弦飞快地转着。
黎春死攥着手。
她看着黎老头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看着黎大勇背着方岚累得直喘。
她咬紧牙忍了又忍,嘴唇咬得发白,到底还是没忍住:“黎夏,你到底要怎么样?
家里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天天还给你上工干活。
你现在连家门都不让进?
连房间都不让睡?
你不要太过分了!”
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抖了。
她原来在娘家的时候,家务有黎夏,也不用怎么干活。
嫁出去之后张大海能挣,日子过得也是松快得很。
可这两天她天天在地头替方岚顶工分,八个工分像根麻绳一样勒在她脖子上。
原来对她百般疼爱的爷奶也变了脸,现在天天盯着她干活,眼睛瞪得跟防贼似的,生怕那份工分摊到他们头上去。
她想让方岚的腿早点养好,她想走,她现在就想走。
黎夏刨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将碗搁在旁边的高凳子上。
碗底磕在凳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黎家所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动作整齐划一,鞋底在泥地上蹭出齐刷刷的声响。
黎夏看都没看他们,走到旁边那把旧躺椅跟前,躺下去。
咯吱,竹椅响了一声,随着她躺下的动作前后晃了两晃,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耳。
黎家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黎夏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黎老头和黎老太心底里打着怵,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谁也不敢先迈第一步。
黎大勇背着方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累得就差跟狗一样吐舌头了。
黎春心里也在打鼓。
她盯着躺椅上悠哉悠哉前后晃荡的黎夏,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要是原来黎夏真不让他们进,早就冲过来扇巴掌了,今天都没有冲过来。
应该、大概、也许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