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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唇枪舌剑(1)

虽已进入隆冬,可太阳一出来,便慷慨地洒下暖融融的光,天底下都浸着几分鲜活气。退休教师纪崇远正坐在家里读历史小说《开国皇帝赵匡胤》,正读得入兴,忽听见院外传来拖长的喊声:“啊——在家吗?啊——”纪崇远便丢下书,应声道:“来了!”

进入院落的纪崇勤也是退休教师,比纪崇远大两岁。他说道:“关在家里,闷死了。你一天到晚窝在家里做什么?”纪崇远答道:“我看小说《开国皇帝赵匡胤》。如今新冠疫情正闹得凶,没法出去游玩。去年去延安旅游,半路西安冒出疫情,只能草草收尾行程回家,实在叫人遗憾。说实在的,我倒不怕染上疫情,就怕回来后遭人戳脊梁骨。你说说,南京城有个毛老太,泰州城出了个活八怪,被人指名道姓地骂,多难听啊。”纪崇勤却说道:“我倒不怕别人骂,随他骂去。我就怕自己染上疫情,把身体搞垮了不划算。”

纪崇远听了,眼神愣了一下。纪崇勤催促道:“走啊,出去遛遛,散散心。小说有什么看头?这年头,自己身体健康最实在,其他的管它做什么?”纪崇远忙热情挽留:“在我家里喝杯茶,吃点饼干再走。”“不了,我在家里总吃这些零碎点心,都吃腻了。走呀,别老闷在家里,到野外换换新鲜空气,那多好呀!”

纪崇远一听,便关上堂屋门,出了院落,顺手拉起外大门。“咿呀,今日太阳真好,倒像个小阳春。”纪崇勤笑嘻嘻地说,“所以喊兄弟出来走走,到外头赏景,那可真是心旷神怡。”“要不是闹疫情,出去旅游多好啊。”纪崇勤说,“到云南、贵州去玩,那儿的景色最好。”“我有两个地方不去,一是外国,为什么呢?因为祖国的景点太多,古迹最多,一生一世能游玩几个?到外国旅游,无非在别人跟前炫耀。国内是西藏不去,防止有高原反应,伤害自己的身体,真的不划算。”

出了庄,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路两侧停满了车,中间的路面仍能容车辆顺畅通行,一点也不显得局促拥挤。走了半里路,前边南面横着一条东西向的公路,这是省道。两人走上省道,便向东走去。尽管来往的车子很多,他们也不在意,脚步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聊,满脸都是愉悦自在的神情。

到了王庄八组田里,顺势往南走,也便离开了省道。离开了八组涵洞桥,车子的噪声也渐渐远去,两人更能谈谈说说。纪崇远感叹地说:“西方国家拼命鼓吹历史是他们创造的,竟然说世界只有三大文明古国,却不承认中国是文明古国。其实,中华文明五千多年绵延不绝的连续性,是其区别于埃及文明、两河流域文明等其他几大原生文明最突出的特点,是世界上唯一从未断流、长期延续发展至今的文明,历史延续性远超其他古文明。现有考古研究成果显示,中国的文明化进程早在距今八千多年前就已经起步。考古学界对中华文明起源的百年探索不断将起源时间前移:苏秉琦先生很早就提出中华文明起源可追溯至距今八千年,冯时先生更是明确提出中国拥有至少八千年未曾中断的文明史;从考古发现来看,距今八千多年前中国就已获得较大的农业发展,在大江南北初步形成了‘南稻北粟’二元农业体系,具备了文明起源的重要基础,可见中国不只有大家熟知的五千年文明史,更有至少八千年的文明史。”纪崇勤摇摇头说:“人家有人家的说法,其实历史还不就是人嘴里说出来的,谁真的见过呀。”

“你这说法不对,怎么会没有历史证据吗?中国考古就是考的历史证据。”纪崇勤晃着身子说:“能有什么证据呀,历史都过去那么久了,考古能有什么用?一切都是假的,所谓考证不过是随意给过去的食物安个名号罢了。我才不相信呢。”“你这种说法,是历史虚无主义。”“虚无主义就虚无主义吧,我只知道人生在世,有钱用、身体好,这才是最现实的,其余的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纪崇远说:“老兄呀,你这又是在搞功利主义那一套。”“功利主义?世上哪个人不是功利主义?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什么都谈不上。人生忙碌,为的就是钱呀!没钱,叫你白干活,谁愿意?不要把自己说得多么高尚,没钱就什么都做不起来,哪个愿意理你个臭瘪三呀?如果谁能给我一大笔钱,哪怕对方是俄罗斯老母猪,我都心甘情愿喊她一声干娘。梦呗,人在世上奔走,为的就是钱。其他都是空道理。”

“你这是不曾当干部,如若当个有权的干部,肯定也跟纪崇吉一个样,正宗的一个大贪官。”纪崇勤不屑道:“纪崇吉那个家伙,没什么文化,就靠着捞点小鱼小虾乐得美滋滋的。做干部就要善于做大蛋糕,大蛋糕做起来,那才有大油水呢。”“哎呀,你这是做教师的,要是在社会上做了干部,捞到大钱,恐怕早就被撤职查办了。”纪崇勤不以为然地说:“我要是做了干部,肯定也带上你,难道你做上干部就是雪白的猫儿?”

面对他猝不及防的抢白,纪崇远实在无话可说,只得闷头往前走。纪崇勤笑呵呵地哼起无名曲儿:“幽幽离地二尺三,一条细沟水长流呀,不见仙女来洗脸,只有和尚常洗头啊。”“你这唱的怪腔怪调,词儿是什么意思?”纪崇勤哈哈笑道:“你说女人那元宝是不是离地二尺三?……”“看来你也是个好色之徒。”“唉,人生在世,哪个男人不好色,否则,他就不能算个男人。你崇远不好色,干吗找女人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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