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翔吕旷在火前搓搓手,身子暖了起来,两人脸上都洋溢起了一种满足。吕翔与张彰最熟,最先说道:“这个年乃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年,阿父的病已经有了好转,不仅能对我们说上几句话,还能勉强下了榻走上几步,能晒晒太阳,气色好了许多。我想过不了多久阿父的身体应当会完全好起来,这我也就满足了。”
吕翔回忆起那日自己仓皇无措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感受,不由唏嘘不已。当初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奢望一家人能够团聚在一起过个好年。
吕旷说道:“公子仁义,待我们徒附犹如家人,从来也没有什么架子,如今不光单单我们兄弟二人,整个田庄内的徒附都受了您的恩惠,有病主家给钱治病,毫不含糊。有难处只要说出来,总是想法子解决。这一年的粮食收获后,主家收上去仅仅有七成,还给农户们留了三成粮食,这些人都在夸赞公子你的好处。”
张汹这才想起来此事。徒附是张家的附庸,都是给张家耕地之人,本来是没有任何收益可言,收获的粮食除了必要的口粮和来年开春所用的粮种,其余的都归张家所有。
这样子的做法是一直以来的规矩,任何人都没有什么改变的想法,徒附虽说觉得这样子日子过得苦,但作为徒附相当于奴隶,接受了这一切没有任何人敢质疑什么。
而作为主家更是得了利益,不会去触动这条规则。张汹是受了打土豪分田地这种思想的影响的,他知道百姓的疾苦,哪怕不能改变这种剥削关系,稍许减轻也算是良心上过得去。于是就出言告诉父亲少收粮食。
这当然不可能没有好处,否则也难以说动张安。张家荒地极多,分三成的利给徒附,可以极大地激发这群耕地徒附的积极性。原本耕种只是为张家耕种,现在也加上了自己的一份,也是为自己耕种,谁还会不积极垦荒呢。
于是听到吕旷这么描述这些徒附的想法,张汹觉得自己没走错这一步。他毕竟无法将徒附视作畜牲一样,心底上两者都是平等的,他想要全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目前来说他只能做到改变自家的程度。
“看来这个年大家都过得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张汹笑了起来,随即说道:“如今春分要到了,你们家中还有什么事吗?”
“主将可是要进行部曲训练了?”吕翔说道。
“马上要春耕,哪里有时间训练,都是壮劳力,还是今年的收成要紧,春耕期间就不进行训练了,待农事处理完毕,训练还是恢复到七日两次的水平。”
“是。”吕翔吕旷齐声回答。他两人都已经成为百人将,张汹的话就是对他们交代任务。
“不过今日前来我却不是为的这件事。”张汹话锋一转。
吕翔吕旷对视了一眼,也是猜到公子总不会叫他们过来就是为了吩咐训练的事。他们叫张汹主公,算是张汹的人,理应为他排忧解难。吕翔抱拳说道:“公子何事,但说无妨。”
“这件事有性命危险,你们可愿意跟随我去做。”张汹看着他们。他知道就算自己要他们赴汤蹈火,吕翔吕旷二人也会毫不犹豫冲上去,但他还是执意这么一说,想要试试二人反应。
吕旷吕翔二人均露出诧异之色,随即面容变得坚定起来,或许是牵涉到性命,他们神色很是庄重严肃,对张汹说道:“公子就请交给我俩,我俩受公子恩惠,无以回报。唯有替公子冒险才算对得起公子。”
他二人不知道究竟是何事,也想不到公子会遇到什么性命之忧。但自始至终就从他们脸上找不到丁点畏惧之色。
张汹很满意他们的态度,立即说道:“此事还没有到送死的地步,只是想要让你们当中一人随我南下往徐州,一路护送。”
“此乃份内之事,公子为何不让我兄弟二人一同前去?”吕翔说道。
张汹看了他一眼,便说:“你们都去了,那家中可怎么办?家里还需要一人主持大局。”
吕翔当仁不让地站出来,说道:“此次定然要我出阵。”
平日不多说话的吕旷这下也开口了:“公子,还是让我一同前去,吕翔为人毛燥,怕误了大事。”
吕翔立即反驳道:“我家兄长伤还未尽好,武力怕是不能达到巅峰,还是叫我去的好。我年轻些。”
吕旷瞪了自己弟一眼,“胡说,我的伤早就好了,使起矛来你还在我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