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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怯场

就这样,从未在公开场合发表过演说的初哥被赶鸭子上架推上了讲台。

台下两米之外,大哥袁牧忧心如焚地盯着台上的小弟,目不转睛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作为袁家老大,他比谁都清楚,公众场合下,袁家人天生胆小,始终缺乏底气站立于众目睽睽之下,这也是老袁家无论老少,所有人的毛病,无解!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没想到会让小弟面临这般要命的景况。

袁牧在台下神经紧绷,不停地搓着手,心脏兀自砰砰砰的乱跳,此时此刻,他与讲台上的袁小五是同频共振的,心理是一样的恐惧和无助。

朴主编介绍完后,袁野都没敢抬头,只是盯着脚下,小心翼翼走上讲台,缓缓在讲台前站定,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小兔乱撞的心脏,这才强打精神,张眼向下环视一围,但见下边乌鸦鸦的一片人群,都是慕名而到的拥趸们,其中以青年人为最,一个个伸长脖子,睁大了眼睛,翘首望向讲台,静候他的演说。

倏忽间,他的目光与那台下那一双双眼睛不期而遇,没来由的,他只觉心下一悸,眼前登时一团漆黑,身形不稳,差点栽倒讲台,慌忙之间,右手一伸,微一用力,牢牢地抓住讲台,这才不致摔倒在讲台,闹出一个大大的洋相。

他的后背瞬间浮起一层冷汗,在这浓浓的夏日,他浑身打了几个冷战,后怕不已,心道:好险,亏得手疾眼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袁野稳了稳心神,强忍着手足无措的不适感,拿起昨日准备的讲稿,盯着白色的稿纸上廖廖十数行简单潦草的字迹,那是自己无计可施时信手写就的大纲,一两百字的内容。

就凭这个,袁野说给台下读者们做一个至少12分钟的演讲研究表明,演讲最好限定在15分钟以内,超过15分钟会引起观众的厌烦情绪,开国际玩笑呢?

此刻袁野想死的心都有了,止不住在心底痛骂自己就是个大猪头,是个大蠢货,是个大傻比,当时怎么想的,脑袋被驴踢了,弄出这般一个简陋无比的讲稿,还敢一无所畏地跑到讲台上进行演说?

他以为自己是谁,是秋吉尔,是列宁,是拿破仑,是那些天才的演说家,不用讲稿,便能滔滔不绝地进行精彩绝伦的演讲?

自己为什么那么傻,怎么不多写几句,至少现在不会出现哑口无言的尴尬境地,至少脑袋里即便没有什么货,嘴巴还可以照本宣科,有话可讲,决不会像现在这样丢人现眼,直似一个木头人般,傻傻地站在讲台上长达五六秒钟之久,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台下众人本来就对这个小孩子的作者身份生出巨大的猜疑,眼见袁野站立讲台之下,迟迟没有发言,不由开始鼓噪骚动起来。

一厢的朴主编方文澜等主办人员眼见场中异样的景况,也不由得神色紧张,凝眉立目起来,不知道袁野到底出了什么状况,难道是临时怯场了么?

在他们的心头,像袁野这般年纪轻轻的少年,出现怯场的意外是完全有可能的,倒算不得惊奇,实在不行的话,他们也只得冲上去,将袁野扶下来,决不能让签售会彻底搅黄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袁野深深地吸了口气,到了这个节骨眼儿,还能怎么办?自己已经骑在老虎背上,没有别的招了,唯有驯服一途,豁出小爷的这条小命去,不净这头猛虎驯服,难道叫他灰溜溜地逃下讲台,这难道就是他重生的待遇么?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卡白,又羞又窘。

前世的他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漂泊在社会中,一事无成,而今老天爷开眼,给了他这个唯一的机会,难道他还要走以前的老路么?

不,绝不!

他不能再过从前那样的日子,他只觉一股豪气从心底冲了出来,管他的,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既然命里终有此劫,那他终究逃不脱这场演讲,那便开口讲吧,即便将这场签售会弄砸了,自己毕竟努力过,奋争过,这便没有遗憾了。

他的大脑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再一次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抬眼环视大家,摆出一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决之态,再看向台下,那些宛如史前巨兽般的观众们似乎变得也不那么可怕,心里的恐惧感也渐渐消逝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紧张,却不至于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捏了捏喉结,干咳了两声,口音略显干涩地道:“我就是吉衣里予,今年十四岁,来自大陆,刚才朴主编已经介绍过了,数风流人物的作者就是我,大家或许会感到疑惑,不太相信,没有问题,稍后我将给大家释疑,希望大家能够带着满意的结果离开新亚。

这是我短短的十五年生命历程中第一次来到香港,这个被誉为东方之珠的美丽大都市,世界四大金融中心之一,闻名遐迩的购物天堂,小子慕名久矣,早就听闻本城的赫赫大名,却不得一见,这次终于借签售会的难得良机,见识了这个国际大都会的风貌,它的万种风情委实叫我惊叹,从而深深地折服了我。“

袁野一上来,便给诸位香港人戴了几顶高帽,大赞港城的优秀。台下众人听到一个外地人对自己的城市不住口的称誉,哪个心里不与有荣焉。他这一招是跟相声演员学的,相声演员每到一地演出,开场白便是一通甜言蜜语,不住口地夸赞当地城市的人民和风物,这一招可谓屡试不爽。

袁野看到台下众人露出会心的微笑,心下煞时轻松了许多,接着说道:“我是北方人,于粤语会会听一些,但讲起来话来就不大灵光了,所以只能让诸君将就小子,听我用普通话进行演讲。实在愧对大家,有听不太懂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你们百忙之中,还要顶着酷暑,来到这里,新亚书店,来听我这个不知名的青葱少年说几句话。小子深感荣幸。你们一定很好奇,我这样一个小小少年,怎么会写出这部洋洋巨著的……”

场中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一个稚嫩的略带沙哑的少年款款道来

擅长演讲的政客们都明白,但凡演讲者能够将一个开篇讲的生动有趣,吸引住了台下的一干听众,那么至少演讲已经成功了一半。

开端袁野随意寒喧了几句,盛赞香港,旋即转入正题。他知道台下所有人都非常好奇于他的年龄,好奇于稚龄少年的写作经历,他便没有讲什么杂七杂八的废话,便直中靶心,顺着众人最关心的问题开讲,讲起前世里写作数风流人物的初衷和心路历程。

因为当年为了写这部书,袁野含辛茹苦,一气儿写了四五年的光阴,付出了非常大的心力,所有这一切都是袁野自己过往的亲身经历,个中的酸甜苦辣讲出来自然款款而谈,没有任何困难滞碍,加之前世阅尽千万卷籍的底蕴,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其中俚语典故,甚至于一些后世常见的俏皮话和笑话都是信手拈来,易如反掌,没有一丝的斧凿痕迹,如行云流水般将听众引入他的世界中。

在台下众多拥趸中,出现了两位熟悉的面孔。当初星报开始连载数风流人物第一天,便深深这部书折服,所倾倒,一位便是香港大学的在校学生苏星柏,另一位便是澳门贸易行的小老板杜生,二人俱是早早地便来到了新亚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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