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师兄弟只好跟着他们。
“你们要是敢跟来,我要你们好看。”紫阳黑着脸威胁想跟着的人:妹妹会幻音九绝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为有句古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块腰佩已经够头疼了,再来个幻音九绝,还让不让人活了?
出城没走几步,谷丰接过紫月的琴,紫阳立即把妹妹背在背上。他们怕她会累着。
老和尚莞尔一笑,把人带到城西郊三四十里外一片荒无人烟、杂草丛生的地方,指着一处残垣断壁的废墟说道“这里,曾经是我的家。”他带着人继续沿着一条荒凉的石头小径往杂草深处走“我们家七口人。爷爷、父母、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我是最小的孩子,那时候,我们生活得多么幸福啊!这里方圆二十余里的土地和北面那片山林,当时都属于我家。家里富裕,就养着不少仆人。”老和尚尴尬地一笑,用手揉揉眼睛,指着北方说“其实,和尚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我现在真的很伤心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那天,我们一群孩子在那边山脚下的地里逮蚂蚱,玩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风里,还有一种非常奇怪的香味……”说到这里,和尚蹲下,双手捂脸泣不成声。
没有催促。没有安慰。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我们抬头看,看见我家一片冲天的火光。大白天的啊!那火光竟然盖过了太阳的光芒呀!”好一会儿后,和尚才平静下来往前走,他说。
没人搭他的话。和尚在一个花园一样的残垣前停下。这里比别处要干净些,像是有人经常来打扫。一张有点奇特的石桌和两个凳子也还是完好无损的“姑娘,请你在这里弹奏吧!你们放心,这一带时常闹鬼,就是白天轻易也不会有人来。”老和尚对紫月换了一种称呼,又安慰紫阳谷丰一句。此时此刻,他不是什么和尚,只是一个归家的游子。
紫月摆好琴,看着哥哥们。
眼见师弟点头,谷丰才抬手把紫阳聋穴点了,再点自己的。
紫月嘴角擒笑,手抚琴弦,随着铮铮铮的琴音响起,和尚缓缓闭上眼睛,面上悲戚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幸福的笑容……
他看见在开满鲜花的花园里,爷爷在教哥哥们写字,娘和姐姐在绣花,爹在给他编蝈蝈笼。他蹲在爹爹旁边,仔细地看着爹爹把稻草在手上绕来绕去……
“爹,那什么吕牙札记,你真让孩子们学那东西太玄乎,我觉得不可能有什么成果,您这么折腾,会不会耽误孩子们考功名呀?”
“哼!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懂什么?这要是学好了,别说功名,就是当个问鼎天下的武林盟主都绰绰有余。哼!真是个没见识的东西。”被骂的爹爹呵呵一笑“小四子,别信你爷爷的话,过些天爹爹送你去学堂。爷爷给你取名耀祖,就是希望你将来有大出息,所以你要争气,好好学,将来为我们陈家光宗耀祖,知道不?”
小四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爹爹,吕牙札记是什么东西?能吃吗?香不?”小四子问,他在这里看半天,早饿了。
“哈哈哈……你个不长记性的小东西,就知道吃。”爷爷笑骂着。
“哈哈哈……不长记性的小东西。”
“哈哈哈哈……”
园子里响起一片欢乐的笑声。正在做事情的许多仆役被这欢快的笑声感染,不自觉就都嘴角含笑:这家主人真幸福!而且他们对大伙也都不错,不像有的主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小四子一下就被笑得羞红了脸……
这样的场景似乎是经常发生,而他在琴声帮助下才能寻回的美好记忆,好像也只有这一段。所以紫月曲终,和尚记忆里的人影也就随着琴音消散。
和尚微笑着睁开眼睛,脸上再次爬满泪痕。他冲紫月一跪“姑娘回溯时光之恩,陈某无以为报。欺骗姑娘,陈某道歉。这本书和琴,就留给你吧!倘若有一天你觉得伤心难过又无处可诉,你就像我一样,看看书、弹弹琴,日子也就慢慢熬过去了……两位放心,我绝对不会把月姑娘会幻音九绝的事情说出去……我走了。谢谢姑娘!希望永不再见。”
和尚走得毅然决然。只有他自己知道,紫月给他的恩情,有多重!这时光回溯之恩,不过是他临时想出来锦上添花的逃生之计罢了。
紫阳他们听不到和尚说些什么,直到人走远后、失魂落魄的紫月用手拽他们,他们才疑惑着相互解了穴道。
“他走了?我看他嘴动半天,他说了些什么?”一脸懵圈的谷丰上前,拾起和尚留在地上的书,却是一本清心诀。
紫月点头,并不撘话。
“该死的……月儿,这本书是他留给你的吗?你要吗”紫阳骂了一句,看看妹妹,又忙放柔了语气问。
紫月点头,满面惆怅。
老和尚走不多远,他脱去身上的袈裟,抬手往脸上一抓,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阳光下,就多了一个二十八九岁、面色白得过头的孱弱年轻人。
一阵秋风吹来,寒意逼人。
“算了。我们快回去吧!月儿好像累了。”谷丰说道。
紫阳把妹妹一背,谷丰抱着琴,他们回城。
原本是正堂的残垣里,静静地摆着六个被剁得稀烂的人头,旁边还有烧过的香烛纸灰。
紫阳他们的江湖经验,真的还严重欠缺。若是换了星紫墨邪,不但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走和尚,而且他们还会把这废墟翻个底朝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