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兴收起趾高气扬，申云阳也开始实心实意，“差不多的，我学MBA回来，一套套理论能把我爸驳得哑口无言，结果只要一个月，厕所浴室隔断造了立刻拆，我就意识到我脱离实践了。你不会回国一年多还没意识到吧。”

“意识到，可意识跟行动很有一段距离。你晚上找我谈什么？江机厂？你想学聚贤居饭店？”

“跟一个农民合作，被一个农民使劲拖后腿，你说是什么滋味。”

“杨富贵……你指他是农民？”

“小农意识。”申云阳不屑地说。“眼前只有钱钱钱，只要能挣到钱，让趴地上学狗叫都会干，这种人怎么合作。不瞒你说，你只看到江机厂目前很堕落，我们还窝火合作的房地产项目。彼此理念不合，我们想做成一个样板工程，在本地房地产界竖起一座丰碑，让市民说起好品质的房地产公司，首先想到我们。他不考虑未来，竟想每幢楼下都设商铺卖更多钱，不管是不是临街，不管小区从此无法封闭。单是为一个预案，我们就相持不下拖两个月，我们考虑索性买下他的股份，可担心他狮子大开口。想找你……”

“搞垮江机厂让杨富贵巴不得尽早脱手？好办，上回你提起后我已经想过替代方案。银行利息，借给我一千万，我准保一个月内将江机厂主要利润业务全拿下，让江机厂一口都吃不到。”

“你趁火打劫。”

“不是趁火打劫，是互惠互利。我分析给你听，你不晓得我眼下资金有多紧张，只好每天在心里幻想天上掉下个一千万，我就可以怎样怎样对付江机厂。”

“呃，会不会我们合作结束，你因此强大了，从此每天压江机厂一头，江机厂再无出头日子？”

“以江机厂的底子，我想压江机厂一头，是不可能的。可如果江机厂找死做我的产品作为主要利润源泉，那么，只要我有资金，我不会让它有活路。我只有稍降价，客户都奔我来，毕竟我的产品性能更好质量更优，客户都会算综合帐。”

“可是，我凭什么信任你，拨出一千万巨款给你？你能拿出什么样的实际保证？”

“确实，很……玄。”

“我要看你的财务报表。给你自己看的那套报表。”

“我家只有一套报表，给谁看的都一样。不给看。我还担心合作结束，你调转枪口开始对付我呢。你家大业大，我怎么吃得消。”

“你有点魄力好不好，我把那么机密的事跟你说了，你还不信任我？”

“过河拆桥的多了，何况你我是情敌。嗯，我会保守秘密。”

“那么你换个角度考虑，为了一千万流动资金，你如果问银行贷款，你给银行多少资料，你也得给我多少资料。”

“不要偷换概念。我和银行不构成竞争，我和你，只除了杨富贵一件事站在同一阵线。”

“死结！行，我另想办法。”

夏兴想不到申云阳迅速结束话题，一点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急得想放弃意气，找个借口抓回话题，可是又开不了口，两人之间还斗着气呢，不能让申云阳太得意。于是，两人找地方AA制吃了一顿晚饭，又去酒吧各买各的啤酒，就是不再议论此事，只谈汽车的改装。

正好胡爱国与朋友也来慕尼黑酒吧，干脆两队人马凑在一起。申云阳上回与胡爱国一起去东海买车，跟胡爱国这种小商人不大对脾胃，懒得多敷衍，趁胡爱国上洗手间的当儿，与夏兴耳语：“他难道不是你小时候的忠实跟班？”

“怎么可能。他成绩一向数一数二。”

“跟班和成绩无关，我的跟班常给我写作业。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抓爬墙三陪？可好玩了，我每遇郁闷时候就干这事儿。”

“走。”夏兴少年心性，与申云阳一拍即合，他最近总做矛盾而违心的事儿，正烦闷着呢。胡爱国想不出这事儿有什么好玩的，不肯跟去，但大包大揽地帮两人结了酒帐。申云阳斜睨胡爱国，觉得此人傻到透顶，放着他申云阳这样的金猪不杀，居然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