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其背对的行为视作挑衅，礼帽男再次转了转齿轮，射出不少黑色的实心圆球，替满目疮痍的军舰又添上严重的损伤。

船身忽地左□□斜，激起更大的波浪，溅湿维恩的裤管，她皱起柳眉咬牙苦撑，全心全意的想搆到近在咫尺的一线生机。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右手抓牢的铁舷发出一声脆响，飞鼠受到惊吓而狰狞的脸映入她的瞳孔。

熟悉的海风拂过维恩的全身，长发飞舞，她以淡淡一笑作为告别，凝视上方一脸吃惊绝望的飞鼠，放松身心徜徉在温和的风里。

起风了。

她可以回庞克哈萨德了。

“院──长──！”

β

好暖，海流就像最上等的丝绸滑过她的肌肤。

她轻启双唇，嚐到爽口的甘甜，原来海水并不只有咸咸苦苦两种味道。

仔细聆听，她能听见鱼儿的窃窃私语，远方的海兽似乎正为了情人大打出手，住在西南方十三号珊瑚礁里的热带鱼阿姨又在烦恼她儿子的功课了。

真是纷闹又充满活力的大海居民，这真是她印象中冰冷的海洋吗？

按耐不住浓浓的好奇心，维恩睁开眼一探究竟，瞧见了第一个生物。

是一个看来孱弱的女性人类，长长的银紫色秀发在海中轻柔漂浮，她有一双妖豔的赤眸，还有惨白的嘴唇跟过于白皙的皮肤。

等等……

维恩脑袋浑沌的运转，一边想的同时一边讶异于脑浆什么时候变得跟水泥一样。

她忍不住再游近一点，过了几秒才认出那张脸。

这……这好像是她自己吧？

维恩对这个突发性的状况感到莫名其妙，那、那意思是她死了？

她先是小小的慌张一下，随即静下心来思考。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死了，或许这是一场梦，对，一定是一场梦。

维恩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很快又发现更不对劲的地方。

鳍？怎么会是鳍？而且还是薄透像超巨大扇子一样的绿色鱼鳍！

她吓得左右扭动，带起强烈的乱流，原先吵杂的墨蓝海洋瞬间安静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害怕，她从海流轻而易举的读出众生物的情绪。

牠们畏惧她，为什么？

她是什么？

“海…………王…………类…………”

勉勉强强从比较幼小的鱼类嘴里得到了答案，维恩还宁愿被冠军拳击手痛打一顿。

海王类？她怎么在身长超过五十公尺的丑八怪里？

正当维恩还在苦恼要怎样离开这副笨重的躯体时，她马上感觉到无垠大海中最悠远的古老力量正急速游向她。

很快，非常快，带着不可冒犯的神怒。

维恩还来不及多想，一道满含敌意的女声遂穿透她的脑海直达心坎，在她胸臆来回震盪。

“汝胆大包天，竟敢私窃吾儿之身！”

一名浑身复满淡蓝色鳞片的庄严女神手持纯金长戟，驾着由未曾见过的海兽拉的华丽马车现身，她怒气冲冲地用武器指着维恩。

无须细想，维恩知道她就是传说中的海洋母亲忒堤斯，虽然模样……和本部的雕像有点不同。

如果可以，她很想催眠自己是在做一场荒诞的怪梦，可是她的直觉却对此深信不疑。

“离开这里，离开波赛顿的海洋，回到汝归属之处……！”

忒堤斯露出钻石般的利齿咆哮，发出了逐客令。

维恩陷入无声的震惊，祂最后叫她什么？

“等等……”

才说了两个字，维恩倏地扭曲变形，好似有人用电钻在她全身上下钻了千千万万个洞，她抱头崩溃的翻滚哭叫，耳边恍惚传来忒堤斯的低语，连同疼痛一同烙印在她的心里。

“汝是背负命运的破坏者……汝之力量取舍操之在己……”

维恩迷迷糊糊的颤了颤眼皮，转眼回到了她原本的身体。

冰冷的海水使她清醒过来，晕眩和恶心感一波波袭来，维恩僵硬的拨水踢腿，想要回到明亮的海面上，因吸水而变得沈重的衣物反而害她愈陷愈深，水压拼命推挤她的肺，潮水不时恶作剧将她推得离海面更远，她依旧努力摆动僵硬的手脚向上游去。

数块长条钢板忽地落入水中，打乱了她的节奏，维恩试着避开，但她的腿却夹在两片钢板中间动弹不得。

无法……呼吸……

她吐出一连串细碎的气泡，身体急剧下沈，嚐到了苦咸的滋味，海水烫疼了她的喉咙，烧伤了她的气管，融化了她的肺脏，胃像喝饱水一样胀得难受。

维恩眨眨失去光采的双眼，迎接她的是逐渐熄灭的光明，无尽的黑暗正在另一头等着她，她要死了吗？

就当她弥留之际，一只有力的手拉住她的手腕，粗鲁的将她拖出水面。

“咿呀，我找到她了，古拉迪乌斯，你们这些能力者还真没用。”

“麻烦死了，快点回去吧。”

明明是近在身旁的交谈，在维恩听来却像虚无飘渺的回音，谁说她是麻烦的！

愤怒如同风暴席捲她的全身，维恩吃力的睁眼，隐约看到鬼绿色的猛烈斩击劈了过来，响起一阵鬼哭神嚎，失去支撑的力量，维恩再度灭顶。

她不是！

浸染血液的怒气和严苛的环境促使了她的转化，她的头发逐渐褪成最无瑕的纯白，就像十二月的冬雪，透明的指甲被抹上了代表死亡的浓黑色。

她不是……不是……

维恩虚弱在海中浮沈，所幸过一下子就有人将她从水里捞起，这次救她的人没有粗鲁弄痛她，而是温柔把她护在怀中。

“活下去，希弗斯坦·维恩。”

醇厚低沈的嗓门就像香气扑鼻的红酒，安抚了她风雨飘摇的心，找到全世界最安稳的避风港，维恩精疲力尽的在陌生人的怀抱里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