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前。
道士跌坐在泥地里,无视周遭的尸潮与嘶吼,挥剑割下一截衣袍,将身上的伤势简单处理了一番。
旋即。
将目光投向了燕岭镇外。
前方。
惨烈的厮杀持续上演,可他如今却只能远远瞧着,却是束手无策,更无能为力。没来由的,一股子难以启齿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道士干脆眼帘一闭。
算球。
此刻多想亦是无益,眼下最紧要的,却是先压制伤势、恢复罡气。
取了数颗药丸仰头吞下。
汩汩暖流生出,干枯的经脉似乎焕发了生机,一缕缕罡气也滋生出来。
……
半个多时辰,转瞬即过。
眼前。
那透着微光的燕岭镇外,尸潮似乎并无消减,反倒是愈聚愈多。活尸被砍倒了一批,又涌上一批,满地的残肢断臂践入血浆,泥泞与血肉被反复践踏…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刺鼻腥臭,令人闻之欲呕。
可道士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纵使恶臭熏得口鼻发腻也全不顾及。此刻情况危急,他道爷总得做些什么才成。
他举目四顾。
周遭依旧幽深晦暗,活尸如潮水汇聚,一层压着一层,却不晓得这燕岭镇底下,究竟还掩藏着多少怪物。
前方的军阵在尸潮冲击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溃败。可他自身的法力罡气恢复不过三成有余,哪怕驱使紫郢、青索两口飞剑,斩杀些寻常活尸,也不过是沧海一粟,难以扭转战局。
道士摇了摇头。
他这一路来可谓状况迭出。
先是遭了大罗教埋伏,落入鬼蜮,与那假阎罗斗了个你死我活,好容易活着出来,拖着这副重伤的身子又与那凶僧打了一场,结果却也引出了燕岭镇尸祸的罪魁祸首。
和尚因此没了命,好在那头怪物对他这么个半死不活的道士没什么胃口,这才侥幸留得一条性命。
为今。
这燕岭镇的尸祸,根由已然明了。
便是那飞僵。
只须灭了飞僵,尸祸自然不足为虑。
可对着那道恐怖的身影,道士心底不免惴惴。他全盛之际尚且没把握对付那飞僵,更遑论如今身上带着伤,罡气又不济。
可若是继续耽搁下去,那数千的官军与青壮,便要尽数葬身于活尸之口。
略作思量之后。
道士提起青索剑,猛然站起身。
目标却不是镇子外的军阵,而是朝着燕岭镇深处走去。
眼下他还能撑。
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行。
他道爷这趟,就做一回劫营的。
劫的还是活尸的营。
……
进镇。
先得遮味。
先前尸潮被大批官军吸引,他一混在尸群的野道士,自然没能吸引活尸的注意。可一旦进了镇子,他这么个大活人便显得突兀了。
活尸寻人不靠眼、靠鼻子,纵容隐去身形亦是无用,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血腥气味儿混着药味,隔着半条街就能招来一街烂肉。
四下瞧了瞧。
官道边恰好躺着一具活尸,半个脑壳碎了,腔子里黑水将干未干,死状颇为凄惨、瞧来似是他道爷的手笔。
道士走了过去,皱着眉头瞧了半晌,到底蹲下去,两指蘸了黑水,往脸色、袖口、下摆上一处一处抹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