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海百姓择了吉日,通过贤愚先生,邀请无垢参加祭天大典。
无垢欣然参与,并率部下参加。 吴志文代表洛海百姓,陪同无垢上香。 长达一个时辰的祭典结束后,吴志文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刻意走在所有人后面,拉住了一直待在人群后的闻松。 “你小子,可真行。“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这可是未来的大祁之主啊。” 闻松终于停下了脚步,不由得笑了笑,“这回坚信了?” 这气势,这运气,还有她整个部队的团结一致,不信不行。 何况,还有眼前这个人运筹帷幄。 吴志文点头,“你们打到京城以后,可别忘了洛海啊。” 吴志文在此刻想的,不是为自己谋个前程似锦,而是洛海的发展。 “好不容易洛海才有富裕的苗头……” 他是真担心等闻松走了,洛海就又回到以前,那个无人问津的偏僻小地方。 “不会的。” 闻松继续迈步前去。 吴志文追上去,“怎么说?” “与其靠旁人,不如靠大人您自己。” “我?” 闻松点头,眼中充满敬重,让吴志文愣在原地,无话可说。 只听他道:“大人,洛海有今日,跟在下有点关系,但最主要的,还是您。这一切,还得算您的政绩。” 诸如闻松这类满腹经纶,有各种治理方针的人,如果执政者不能纳谏,那么,所谓经纶方针,都不过是废纸一张,根本改变不了现状。 吴志文,恰好是一个愿意为百姓做事的谦卑好官。 闻松拜别了吴志文。 他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他,真是一个好官吗?吴志文在心中默问。 “大人呐,我家屋子最近漏雨了,您找人帮我修修呗?” 又是住在城门口的那位老婆婆。 吴志文看向她,“当然当然,一会儿我就叫人去看看。” “好咧,您知道我家吧?” “当然知道,孙婆婆嘛。” “对对对,谢谢大人呐。” 老婆婆心满意足地回了屋子。 …… 无垢没有回营地,而是带着卓良上了山。 今日山中有微风,天朗气清,正适合登高望远。 她先去了水坝,确保一切无虞,便往更远的地方走。 看她启程的方向,卓良已经猜到她意欲何为,“陛下,前方,还是莫去为好。“ 军中人都已经跟着闻松改口称“陛下”,无垢还没有习惯,总是觉得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哪个“陛下”会像她这样,四处“流窜”? 但她也只能逼着自己习惯。 “陛下”二字,是喊给外人听的,也是用来给军队提高士气的,更是一种寄托。 无垢脚步不停,“为何?既称朕为天子,那普天之下,皆是子民。他们也是我的子民。” 卓良跟着无垢征战了许多地方,也知道她的脾气,只能跟着她去。 洛海城外,众将士正在清理泥流,泥流下,是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这样的景象,当兵的都觉得残忍恶心,不少人背过身干呕。 无垢站在山上,看着山下的疮痍。 “有罪的,从来不是他们,是我们这些人。” 她忍着心中的不适。 战争,从来都是掌权者手一挥,被役者洒鲜血。 从来都是,无罪的人去承担有罪人的孽。 她甚至都不敢呼吸。 若不是闻松早有准备,今日的情况,只怕是要互换了。 卓良在身后,没有说话。 大概是想将这一幕刻在脑子里,她沉默了许久。 “挖出来的人,怎么……处理的?” 她终于转过身,背对山下。 “焚烧。”卓良回答。 无垢眉心一紧,“烧了?” “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总不能任由他们腐烂。 洛海这一带的地势,也没法挖埋葬数千人的大坑。 无垢低垂着头,又问:“田丰那边,怎么说?” 卓良摇了摇头,“没什么进展。” 无垢背着一只手,朝山下走去,“再试试。” …… 正午时分,王啸跟在送餐的伙夫后面,去见了战俘。 “怎么?成送饭的了?” 王啸的身影甫一出现,田丰就认了出来。 他化作灰,他都能认得。 这个在雨天,一招就将他制服的人。 他失手被擒后,就被押送到了军营中。 和他一起行动的属下,有些已经投诚,剩下的,就和他一起,待在了这个帐篷里。 帐篷简陋,倒是遮风避雨。 他们手脚都被铐着,没有遭受拷问和虐待,还准时有人送来一日三餐。 面对田丰的冷嘲热讽,王啸只是让人继续给这群战俘分发食物。 “怎么又是馒头?”有人忍不住嘀咕。 王啸横了他一眼,“我们自己吃的就是这个,当然比不上你们泊泽道驻军舒服。” 那人被说得青一阵白一阵,也不敢反驳。 田丰没说话,只是等他部下都有了吃的后,才从食盒里拿了属于他的一份。 见此,王啸道:“你还行,至少体贴部下。” 田丰咀嚼的动作一顿,“有话就说。” 连续几日都有人来劝他们归顺,今天换了王啸,意图很明显。 不等王啸说明来意,田丰就抢着道:“你如果想让我投诚,就别想了,我跟你们不是一路的,绝不会背叛朝廷。” 王啸听惯了这种话,顺口反驳:“伪朝廷。“ 连个真正的遗诏都拿不出来的傀儡皇帝。 田丰呛了一声,反击,“反贼说屁。” 王啸冷笑,从旁拿了一把椅子,就这么坐着,又从食盒里,拿起馒头就啃。 “杀了那么多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他被押送下山的时候,雨停了,云雾四散,也就见到了被泥流覆盖的洛海。 不,不是洛海。 是洛海城外。 田丰从军多年,都没有见过这般触目惊心的景象。 “战争不就是看哪边死的人多么?” 王啸的话几乎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僵。 他继续道:“老实话,我想活下去。加入这边,能活。” 在他看来,无垢和昭阳的战争,没有绝对的正义的一方,只有选择自己相信的一边。 王啸当初归顺,也是因为他相信无垢能让他和他的兄弟们活下来。 不光军人,老百姓也是一样。 没有人能保证正义,只有选择相信,再相信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