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灵站在牧尊身后约数丈处,暗红色的长裙下摆垂落在碎裂的地面上。
她的目光落在牧尊摘下面具后的那张面容上,七条猩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在重复一个稳定的循环。 她的表情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有过一瞬的停顿,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短暂的波纹,但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想起了很多细碎的瞬间。 在灭神天骄会上救下她的那个神秘人,在她只有一条尾巴时赐予她不朽之果的人,在那个昏暗的地下空间中亲眼看着她从一条尾巴暴涨到七条尾巴的人。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退后,也没有上前。 七条尾巴在她身后缓慢摆动,那层平稳的节奏没有被打乱,像是在告诉她,无论牧尊是什么身份,都不妨碍她继续站在那道身影身后。 战场上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最先爆发的是那些异域天骄。 他们原本还在欢呼,还在挥舞着暗红色的兵器庆祝胜利,但在看到极獠和宣恒消散的那一刻,那些欢呼声被截断了,像是有人同时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茫然,然后是震惊,然后是愤怒。 有人向前迈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暗红色的光芒在刀刃上重新凝聚。 有人大声质问,声音沙哑而急促:“你到底是什么人?!” 另一人接话,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杀了极獠和宣恒?!” 更多的人开始向牧尊的方向聚拢,他们的站位比之前更加密集,兵器上凝聚的光芒也更加炽烈。 那双眼睛不再是异域生灵的暗金色竖瞳,而是属于仙域秦氏帝子的模样。 他欺骗了所有人,从灭神山到禁之地,从四王的汇聚到心大人的选择,这一切都是伪装。 草衣老人的身形在极獠和宣恒消散的同一瞬间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晃动。 他的眼睛中有层薄薄的东西正在碎裂,像是一块被反复敲打了很久的冰面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牧尊的方向,看着那张已经不再被面具遮盖的面容,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罪恶之王.... 不是异域的人.... 你是仙域的.... 你是仙域安插进来的棋子!”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变得尖锐,像是一根被反复拉伸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灰色光芒在他周身重新凝聚,速度比之前更快,边缘的纹路也更加细密。 那些灰色纹路在他脚下迅速蔓延,几乎覆盖了他周围数丈的地面,然后在片刻之间汇聚成一道螺旋上升的灰色流,以极快的速度注入他抬起的右掌。 “你骗了所有人.... 你骗了心大人.... 你骗了异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是一块被反复摩擦的石头正在迸发火星,沙哑却炽烈:“仙域果然都是一群背信弃义的骗子!” 战场另一侧,仙域阵营中同样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那些年轻天骄们看着牧尊面容,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赵无双的银霜剑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了一下,他认得那张脸。 那张脸曾经在仙古之地的祭坛上出现过,曾经在三教道院的生死台上出现过,曾经在无数传闻中出现过,秦氏帝子秦尊。 那个被认为已经陨落的人,那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人,此刻站在异域的阵营中央,身上穿着异域的长袍,他欺骗了整个异域,混入了异域的高层,成为了四王之首。 赵无双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玄站在不远处,青色长剑上的符文正在缓慢流转,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道灰白色身影上。 “秦尊.... 他不是已经....” 有人低声说了半句,没有说完。 楚逊站在更靠后的位置,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道灰白色身影上。 他曾经在边境的荒原上听说过关于秦尊的传闻,也曾经在七大帝族的名单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但此刻亲眼看到那张面容时,他发现自己难以判断应该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那道身影,那既像是己方的人,又像是刚刚屠杀了异域四王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平稳的声音从仙域阵营的后方传来:“尊儿,做得不错。” 秦缥缈站在那片被他与草衣老人交手余波犁过的地面上,暗金色的长袍下摆沾着些许灰尘。 他的面容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又像是在确认了某件预期中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之后,露出了那种意料之中的满意。 那层笑意并不明显,只是在他嘴角周围形成了一圈极浅的弧度,但他的目光穿过战场,落在牧尊身上,像是在看着一个已经超出预期但仍然在预期之内的结果。 “他就是那个孩子。” 魏长空站在远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尊还活着,而且他一直潜伏在异域,成为了异域四王。” 秦无剑的声音在那之后响起。 那些仙域天骄们陆续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而战场上,最先动的是那些异域天骄。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人群中冲出,身形魁梧,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弯刀。 他冲向牧尊的方向,刀刃上凝聚的暗红色光芒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密集的弧光。 他是蚩尤帝族的一位年轻天骄,修为准不朽,他的吼声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仙域的杂种!” 刀刃劈下的路径精准地锁定了牧尊的咽喉。 力道被压缩到了极致,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笔直的光痕。 他是想趁牧尊刚刚暴露身份、还没完全站稳的间隙,一击毙命。 牧尊没有后退。 他抬手,食指轻点,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那道光芒的速度比那道刀刃更快,在弯刀触及他衣袍之前便命中了那名蚩尤帝族天骄的眉心。 刀刃在距离他不到一尺处停住了,然后从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体在原地僵了一瞬,然后向后倒去,落在地面上时掀起一小片尘土。 这一幕落在那些异域天骄眼中,如同一根引线被点燃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身影同时向前涌动,像是暗红色的潮水,以牧尊为中心开始汇聚。 牧尊的身影已经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刃,那道光芒并不宽阔,宽度只有两根手指并拢的粗细,但边缘极其锐利。 他抬手,光刃划出一道弧线,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异域天骄拦腰斩断。 他们的身体在前冲的惯性中继续滑行了半尺,然后从腰间分开,上半身与下半身分别向不同方向坠落。 他没有停下来。 身形偏转,那道暗金色的光刃在他手中翻转了方向,从横斩变为竖劈,将试图从侧面逼近的一名玄甲帝族天骄从肩头劈至肋下。 那层厚重的暗金色甲壳在光刃面前像是一层被加热过的蜡,向内凹陷、融化、裂开。 他的身体从刀痕处向两侧分开,坠落在地。 更多异域天骄涌上来。 他们的站位变得密集,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之间交织成一面正在缓慢收拢的弧形屏障。 但那层屏障在触及牧尊周身那道暗金色光芒时便出现了裂隙,裂隙沿着屏障表面向两侧蔓延。 牧尊踏入那道屏障的范围,五指并拢向前一推。 暗金色的掌力在他掌前凝聚成一道平推的冲击波,那道冲击波并不厚,只有一掌左右的宽度,但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维持屏障的异域天骄被同时震飞。 他们的身体向后抛起,像是被巨浪拍飞,密集地落向后方。 他的手指再次点出,这一次更加细密,指尖的光束连续射出,像一柄无形的长鞭,精准地贯穿正前方的四名天骄。 然后他转身,左手挥出,那层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间化作一面旋转的光轮,光轮的边缘极其锋锐。 他将那道光轮向前掷出,光轮在空中旋转着切开了数道身影,才被距离较远的一名异域天骄用一柄重盾勉强挡了下来。 “拦住他!” 有人嘶吼。 “一起上!” 另一人接话,声音沙哑。 更多的人涌上来,他们的兵器上凝聚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各色神通在同一瞬间炸开,将牧尊所在的那片区域笼罩在一片密集的能量交织网中。 暗红色的火焰、深蓝色的水刃、灰白色的毒雾、赤金色的掌印同时扑向同一处。 牧尊周身浮现出一圈暗金色的护罩。 那圈护罩在他凝聚力量的同一瞬间展开,将所有攻击挡在了外面。 他松开了护罩,右手探出,五指张开,一道道暗金色的流光向四面八方射出,像是水面被打破后扩散的涟漪,每一道都精准地贯穿了距离最近的一名异域天骄。 身形在此刻突进,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笔直的灰白色轨迹。 在那道轨迹的两侧,那些正在向前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停滞,然后倒下。 那些异域天骄的阵型正在变得稀疏。 他们开始后退,虽然还在尝试包围,但那些最初涌向牧尊的人已经在短短十数息之内倒下了大半,地面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液和碎裂的甲壳。 没有人能靠近那道灰白色身影,没有人能在那道暗金色的光芒面前多撑哪怕一息。 “退.... 退回去!” 有人终于喊出了这句话,声音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怒意,只剩下某种被反复冲击后残留的碎片。 他转过身向后退了一步,但在转身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后背贯穿至前胸,他没有回头,身体向前倒去。 “不要跑.... 拦住他!” 另一道身影在喊出这句话的下一刻便被同样的光芒贯穿,膝盖先着地,然后是上半身,向前扑倒。 那些异域天骄的后撤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最初的愤怒已经被恐惧取代,那些暗红色的兵器不再向前挥舞,而是被收在身侧,然后开始有人转身,开始有人奔跑。 牧尊站在那片不断扩大的空地中央,灰白色的长袍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那些血迹正在缓慢蒸发,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缓慢地明灭,像是在随着呼吸的频率波动。 他的周围已经躺下了大片异域天骄的尸体,从近处一直延伸到数十丈外,那些身影以他站立的位置为圆心呈扇形排列着。 那些幸存下来的异域天骄已经退到了更远的位置,没有人再向前,没有人再喊出要拦住他的话。 仙域的天骄们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灰白色身影上,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异域天骄,像是有些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这个曾经被他们视为敌人的人。 但异域的阵营中,还有眼睛没有移开。 那些目光从更高的位置压下来,带着一种与普通天骄截然不同的重量。 血溟站在封印缺口边缘的碎石堆上,暗红色的长袍下摆没有在风中有任何晃动,他整个人像是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火山,表面平静,底部却正在积蓄着某种被反复压制了太久的东西。 蚩炎站在不远处,双手已经握紧。 后卿沉默地站在更靠后的位置,他那双暗沉的褐色眼睛始终锁在牧尊身上。 草衣老人站在三人前方偏左的位置,他的身形依旧佝偻,但周身那层灰色光芒已经重新凝聚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血溟是第一个抬手的。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牧尊的方向,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渗出,不是扩散,而是被压缩成五道平行的细线,每一条都只有一根手指粗细。 那些细线在空气中留下一条久久不散的轨迹,从五个方向同时逼近牧尊。 而蚩炎的身形拉出一道暗金色的直线,出现在牧尊面前,一只覆盖着厚重暗金色甲壳的拳头携带着沉重如山岳的力道,精准地砸向牧尊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