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接过大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赶紧应着:
“好嘞!您放心!保证让您和各位长官吃得满意!”
几个人跟着伙计上了三楼的观澜包间。
包间临着南京路,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下面的街景,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包间里的桌子是紫檀木的,雕着精美的花纹。
墙上挂着一幅郑板桥的竹石图,角落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
没等多久,菜就陆陆续续端上来了。
先是四个冷盘:酱鸭、熏鱼、海蜇皮、凉拌笋丝,每样都做得精致可口。
接着是热菜,松鼠桂鱼刚端上来的时候还滋滋作响,外皮炸得金黄酥脆,淋着橙红色的糖醋汁,闻着就香;
蟹粉狮子头个个都有拳头大,盛在青瓷碗里,上面飘着点点蟹黄,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响油鳝糊刚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泡,热油浇在葱花上的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还有清炒虾仁、东坡肉、叫花鸡、扒熊掌,一盘接一盘地往桌上端。
最后端上来的是十只蒸得通红的大闸蟹,个个都饱满得很,蟹壳都快被蟹黄撑破了。
“都别愣着啊,动筷子,想吃什么随便夹。”
楚锦城拿起公筷,先给坐在旁边的川介太郎夹了一块松鼠桂鱼,
“你不是念叨好久了吗?尝尝是不是你上次吃的味道。”
川介太郎早就馋得不行了,筷子动得飞快,一口松鼠桂鱼咬下去,酥脆的外皮裹着酸甜的鱼肉,吃得他眼睛都亮了:
“就是这个味!比我上次吃的还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往嘴里塞东坡肉,肥而不腻的东坡肉炖得入口即化,吃得他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
孝中亦难也是第一次吃这么好的菜。
他先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蟹粉狮子头,一口咬下去,鲜美的蟹黄混着鲜嫩的肉馅,鲜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他长这么大,在本土的时候连大米饭都很少能吃到。
来了沪市之后也只是吃部队里的糙米饭和咸菜,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筷子根本停不下来,一会夹这个一会夹那个,额头上都吃出汗了。
云上一香也吃得很开心,她最喜欢吃大闸蟹。
熟练地拆开蟹壳,里面满满的都是蟹黄,她蘸了点姜醋,一口吃下去,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她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瞟一眼门口的动静,没忘记课长交给她的任务,要盯着楚锦城有没有和可疑的人接触。
中村静香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对着楚锦城笑了笑说:
“主任,我去趟洗手间。”楚锦城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出包间的背影,知道她是去后厨找老王传递消息。
中村静香走到后厨,老王正在灶台前炒菜,看到她进来,不动声色地对她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到后面的储物间。
中村静香跟进去,把口红管里的纸条递给他,压低声音说:
“张掌柜已经安全救出来了,平面图在济仁堂后院药柜左数第三个下面的砖缝里。
你安排人明天去取,上级说行动定在本月二十五号,也就是三天后,晚上十二点准时行动。
老王接过纸条,点了点头,说: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人了,明天一早就去取,保证不出问题。
还有,上级让我告诉你,军统那边的人今晚也在松鹤楼吃饭,他们是来确认张掌柜的安全的。
等会可能会去你们包间,你们注意点,别露馅。”
中村静香点了点头,洗了个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回到了包间。
她刚坐下没五分钟,包间的门突然被“砰”地一下推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礼帽的男人闯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枪,进门就扫视了一圈,冷声说:
“我们是特巩总部的,正在追一个共党嫌犯,有人看到他跑到这个楼层来了,我们要搜一下!”
孝中亦难当场就炸了,“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站起来拔出手枪对准那两个人,怒声说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这是特高课的人吗?也敢来搜?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们!”
云上一香也站了起来,手放在枪套上,脸色冷得像冰:
“你们76号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特高课的包间也敢闯,是不是李默给你们的胆子?”
那两个76号的人看到几个人的架势,又看到了桌子上放的特高课的徽章,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目光落到楚锦城身上的时候,赶紧把枪收了起来,对着楚锦城赔笑道:“冈本主任,实在对不起,是我们的人看错了。
我们追的那个共党跑到别的楼层去了,打扰了各位长官吃饭,实在抱歉。”
其中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对着楚锦城飞快地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楚锦城心里清楚,这两个人是来确认张掌柜的安全的。
刚才的手势是告诉他,张掌柜已经顺利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慢悠悠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花雕,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次看清楚了再闯,再有下次,你们就不用回去见李默了。”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多谢楚主任宽宏大量。”
那两个人赶紧鞠了个躬,转身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包间的门。
“什么东西,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也敢来扫我们的兴。”
孝中亦难骂骂咧咧地坐下来,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脸上还是气呼呼的。
楚锦城笑了笑,摆了摆手:“好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咱们吃咱们的,别被他们坏了心情。”
几个人刚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佐藤静雅,她换了件米白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了一个发髻,手里拿着一瓶法国红酒,脸上带着浅笑:
“楚主任,我刚忙完医院的事,听说你在松鹤楼请客,就过来凑个热闹,不会不欢迎吧?”
“怎么会,佐藤小姐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楚锦城赶紧站起来,给她让了个座位。
“今天的事多亏了你,我正说改天要单独谢谢你呢,你来了正好,我敬你一杯。”
他拿起酒瓶给佐藤静雅倒了一杯红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个人碰杯的时候,佐藤静雅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楚锦城的手心,把一个小小的纸团塞到了他手里。楚锦城不动声色地把纸团攥在手里,笑着说:“佐藤小姐,我干了,你随意。”说完就把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佐藤静雅笑着也喝了一口酒,坐下来和几个人一起吃饭。
她本来性格就开朗,和几个人都认识,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川介太郎喝得高兴,还唱起了民歌,虽然跑调跑得厉害,却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吃到九点多的时候,几个人都喝得差不多了。
川介太郎醉得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念叨着下次赛马要买哪匹马赢;
孝中亦难也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流着口水;
云上一香也喝得有点晕,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只有楚锦城、佐藤静雅和中村静香还保持着清醒。
楚锦城结了账,让伙计把早就准备好的酱鸭和点心包好,给川介太郎和孝中亦难都塞了一份。
他让司机先把喝醉的三个人送回去,自己站在松鹤楼的门口,看着佐藤静雅坐上黄包车走远了,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寒风吹在脸上,楚锦城借着酒劲,把手心里的纸团展开来看。
上面是佐藤静雅的字迹,写着:“日军下周日要对苏北根据地进行大扫荡,兵力有三个联队,还有飞机坦克配合。
情报是我从佐藤正雄的保险柜里拿到的,你赶紧通知根据地的人提前转移。”
楚锦城看完之后,把纸团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照得地上的梧桐叶都发着亮。
他慢悠悠地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口袋里的烟已经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