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如滕云越陡然纷乱的心绪般嘈杂,脑中还没意识到沈止罹这句话的意味,心底已然有狂热的欢喜涌上。
指根处的心念通一紧,滕云越目光牢牢定在沈止罹被发丝掩盖的侧脸上,他面上神色平静,但轻抿的唇角昭示了他心底的紧张心绪。 沈止罹搭在被子上的手微微收紧,这话已经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最大的回应了,他怕滕云越追问,忙掩饰般的说道:“渝城现下情况如何?” 滕云越压下躁动的心绪,他知晓沈止罹的别扭和坚持,不再多言,答道:“这段时日我都守着你,着实不知渝城现下如何。” 沈止罹这才将一直躲避的目光落在滕云越身上,发觉他的神色确实有些憔悴,而自己周身妥帖,无一丝黏腻,定是滕云越日夜照料,心底有热意蒸腾,搅得他鼻酸。 滕云越话音刚落,房门外一直守着的山君拖着身上的铮铮,一头撞进房中。 “你好了?” 山君脚步轻巧,绕过房中陈设,将硕大的脑袋探进来。 沈止罹目光下意识收回,落在被面上。 “嗯。” 沈止罹调整好心绪,再抬眼时,两个个头差不多的小萝卜头你推我我推你的上前来。 “沈哥哥,我们都很担心你。” 铮铮攥着竹杆,期期艾艾抬头。 稍后一点的山君别着头,看着脚边的地砖,余光却一直在沈止罹身上瞟着。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沈止罹唇角含笑,揉揉铮铮脑袋,又摸出一块儿肉干塞到山君嘴里。 “都什么时候,你俩还在这谈情说爱?” 半开的房门被人踹到大开,寒风呼啸着涌进房中,背光的于唯萱浑身狼狈,看不清模样,但一双眼亮得惊人。 叼着肉干的山君一惊,打了个嗝,忙用手扶着快掉的肉干。 沈止罹和缓的神色沉静下来,看向扶着门的于唯萱,问道:“怎得了?” 于唯萱大步跨进,三两步接近,面上怒气横生。 “结界破了,大批修士在攻打城门,现下只有那诡异的傀儡顶着。” “你那病歪歪的表兄快累死了,你俩倒是快活。” “还有你俩,我不是让你们一有动静便告知我吗?” 于唯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沈止罹面上神情难得的空白,几息后,才响起铮铮气弱的声音。 “沈哥哥醒了,我们高兴,才忘了告知你。” 沈止罹面上浮起羞愧神色,抬手间便换好衣衫,下了榻便要往城门处去。 “铮铮,你去表兄处接管傀儡,山君也一同去,将此药给他。” 沈止罹抛给山君一个小瓷瓶,又转头对滕云越说道:“城外结界破了,劳烦不渡重新设下,给我们留休整余地。” 最后,沈止罹看向于唯萱,沉声道:“辛苦了,前头有我们顶着,你便好好休整一番。” 多日的奔波与操劳之下,于唯萱已经是强弩之末,此前只是强撑,如今见沈止罹接过担子,顿时百感交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最终,她微扬着头,没让泪落下。 “那便交给你们了。” 山君早扯着铮铮悄悄溜了,待于唯萱离开后,滕云越上前一步,握着沈止罹手腕,担忧道:“你刚醒转,莫要逞强。” 沈止罹唇角勾了勾,含笑道:“不碍事,如今我道心稳固,这场面我应付得了,放心吧。” 沈止罹刚在城墙上露面,迎面便轰来一道灵光,还夹杂着傀儡的残肢。 沈止罹挥袖掸去直击面门的灵光,威压散开,攻击的修士如巨石压身,更有修士灵力倒灌,冲击得经脉寸寸作痛。 “诸位,还请止步。” 最前头的修士握紧手中法器,忌惮地看向沈止罹,几息后,终是抵不过强大的威压,一拱手:“敢问前辈是何方高人?” 城外地上零落的傀儡残肢缓缓动作起来,拼上胳膊腿儿,零零散散站起。 沈止罹眼风一扫,便知铮铮已经接管了傀儡,淡声道:“区区散修,当不得高人。” 那修士一噎,面上涨红。 沈止罹不欲多言,挥出灵力,将一众修士击退数丈,声音夹杂着灵力,恍若天音:“此城由我镇守,有道友想入城的,可上前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修士一听这话,顿时面色铁青,沈止罹甚至没有动用法器,仅凭威压便将他们震慑住,差距可见一斑,让他们如何上前切磋? “好大的口气!” 正憋屈着,后头传来浑厚的一声,伴随而来的,是同沈止罹不相上下的威压。 两重威压相撞,激化出的罡风吹的修为稍差的修士摇摇欲坠。 一个赤膊大汉凌空而起,双目圆瞪,络腮胡凌乱耷拉着,浑身肌肉虬结,环首大刀直指沈止罹,刀锋刺眼。 沈止罹抬眼望过去,对直指鼻尖的刀尖并无异色。 “后生,可敢与我比试一遭?我这大刀,可不是纸糊的。” 那大汉挥舞大刀,刀风所过之处,留下道道刀痕。 “嗡” 结界落下,沈止罹神色微松,平声道:“我只为守城,无暇比试。” 罡风突起,又被结界一齐挡住,大汉豹眼圆瞪,怒视着沈止罹,啐道:“呸!我当是什么厉害人物呢,原来也是一个藏在王八壳里的软蛋。” 结界的波动没人忽略,他们好不容易磨开上一个结界,此时又来了一个,这回又要花多少功夫才能击破? 沈止罹淡笑,并不在意那大汉粗鄙的喝骂,连滕云越设下的结界都打不破,更厉害的人物,还在后头。 滕云越飞身而来时,便看见沈止罹正收起破损的傀儡,更有源源不断的傀儡被放出,黑压压的一片,整整齐齐排在城门外,光是看着便令人胆寒。 “如何?” 沈止罹摇摇头,低声回道:“无碍。” 说罢,他示意滕云越去看城外虎视眈眈的一众修士,问道:“可认得出来?” 滕云越扫了一眼,缓声道:“是些小宗门的修士,最前头的那个,是悍刀门门主,算是如今修真界中坚力量。” 沈止罹点点头,“嘶”了一声,问道:“这些全都是理国宗门?” 滕云越扫视一圈,点头。 沈止罹捻了捻指腹,突然想起问道宗主,或许,在他身上,有什么好东西。 问道宗主被草草扔在天井中,或许是天寒,这些时日下来,除了面色越发青紫,倒没有其他变化,连腰间蹀躞带都熠熠生辉。 沈止罹看着紧闭双眼的问道宗主,有些五味杂陈。 他在问道宗时,甚少有机会直面这位宗主,记忆里,他总是坐在最高的椅子上,坐得太高,自己连他的五官都陌生得很。 “他的神魂呢?” 滕云越摇摇头:“我赶到时,已搜寻不到他的神魂。” 沈止罹微微颌首,想来应当是虚灵神识进入时,他的神魂便已经灰飞烟灭了 他绕着问道宗主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刺眼的蹀躞带上,微微抬手,蹀躞带便落在沈止罹手上。 “阵法的气息。” 沈止罹端详着蹀躞带,尝试催动灵力探进去,却被挡在外头。 “不渡,你可会破阵?” 滕云越接过蹀躞带,五指微微用力,细微的咔嚓声响起,片刻后,滕云越收了力,蹙眉道:“有点难,上头刻印了自毁阵法。” 沈止罹看着一长串的蹀躞带,揉了揉额角,问道:“每个上面都有这个阵法吗?” 滕云越微微摇头,道:“那倒不是,但是最主要的部分有。” “先破了其他几个吧,总有些有用的,”沈止罹沉吟片刻,道:“剩下的,慢慢来。” 滕云越点点头,几声清脆声响后,蹀躞带叮叮当当落下不少东西,多是问道宗主存放的法器,闪着不同的灵光,其中一枚圆口样式的木质把件,便显得格外不起眼。 沈止罹扫了一眼,微微弯唇,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嚯,这么多好东西,倒是便宜了我们。” 东西太多,零零散散落了一地,沈止罹此刻也无暇细查,索性一股脑儿地塞进储物戒中。 还未等沈止罹继续查探,一道神识传来,带着九方瑾独有的衰弱。 “皇城敕令,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