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佯装有事，起身向皇上福了一礼：“皇上，永琰这几日有些小咳嗽，该下去喝药了。臣妾一会就回来。”

弘历仰头一杯酒下肚，摆了摆手：“去吧。”

魏嬿婉转身，目光落在璟妧身上，语气淡淡的：“璟妧，现在颖妃是你的额娘了，以后就跟着她吧。”她的手微不可查地将璟妧往颖妃的方向推了推，像推开一件终于脱手的物什。

璟妧一时间手足无措，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叫出来。

颖妃见状，连忙招手唤她过来，将她揽在怀里，温柔道：“璟妧，以后我就是你的额娘，额娘会好好照顾璟妧的，好不好？”

璟妧缩在她怀里，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回道：“颖……额娘，璟妧多谢额娘养育……”声音虽小，却掩不住那一点藏了许久的欢喜，“嘻嘻……我有疼我的额娘了。”

她再也不是亲额娘生活里的边角料了。颖娘娘待她好，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偷偷塞给她，这些她都记在心里。

魏嬿婉牵着永琰走出永福宫，刚转过回廊，瞧四下无人，脸上的笑便垮了下来，恨恨地骂道：“凭什么！我的孩子一个个地被她们弃如敝屣，还一次次从我身边夺走？庆嫔是这样，颖妃也是这样！”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定：“庆嫔嫌弃我的永琰是早产儿，常年体弱多病，懒得照顾，又丢回给我，害得我们母子情分浅薄。好不容易我精心养得健壮了，又把璟妧从我身边夺走。凭什么？”

她一把甩开牵着永琰的手，力道之大，永琰踉跄了一步，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额娘……额娘……”永琰不住地哭。

“哭哭哭，别哭了！”魏嬿婉心烦意乱，低头瞪着他，“颖妃真是厉害啊，当众说我对璟妧衣食不周，这不是暗地里说我重男轻女吗？”

永琰被她一吼，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魏嬿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烦又燥，命春蝉拽住他的胳膊回宫：“走，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永琰被春蝉拽得踉踉跄跄，一路哭着跟出了永福宫。

宴席上，皇上命众人不必拘礼数，一时间更是热闹无比，起身走动碰杯饮酒的比比皆是。

永琪喝得有些发晕，带着田芸儿出来透气。

“没想到这几个哥哥这么能喝……”他扶着廊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是耐不住吐在了草坪里。

田芸儿连忙递上帕子，又轻轻替他拍背。永琪缓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摆摆手：“没事，本阿哥去园子里走走，醒醒酒，你在这儿等着。”

田芸儿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可永琪走的方向分明是方才路过花园时多看了两眼的那姑娘坐着的方向——她心里发紧，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花园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和落水声，紧接着是女子的扑腾声和岸上几个少年肆无忌惮的笑声。

魏嬿婉抱着永琰从偏殿出来，往外看了一眼——园子里池水边围了几个人，似是谁落水了。她没有理会，只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抱着永琰转身回席间。

走到半路，恰好看见田芸儿从花园方向回来，眼圈红红的，神色恹恹。魏嬿婉脚步一顿，顺着田芸儿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园子里几个太监正忙乱地收拾池边，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正被扶上来，裹着月白色的披风，像是谁的吉服外套。她又看向远处偏殿的方向，眼尖地看见一个裹着月白披风的女子身影一闪而过，那披风的料子、那纹样……像是四阿哥身上的。她心里有了数，又看了一眼胡芸角那张不甘的脸，唇角微微勾起。

田芸儿低着头往回走，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抬头一看，竟是炩嫔身边的太监王蟾。

“奴婢该死，走路不看路。”田芸儿连忙福身。

魏嬿婉却没有让她起来，只微微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芸角姑娘这是怎么了？眼圈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田芸儿摇了摇头，没说话。魏嬿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姑娘在四阿哥身边伺候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些事啊，不是咱们能左右的。可若姑娘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只管来找本宫说说话。本宫虽位份不高，却最是体恤下人。况且，当年本宫生十一阿哥时你娘田姥姥最是尽心的。”

田芸儿怔了一下，抬头看了魏嬿婉一眼，低声道了句“多谢娘娘”，便匆匆走了。魏嬿婉望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转身回了席间。

花园里，永琪已经将人救上了岸。

方才他从席间出来透气，刚走到假山附近，便听见“扑通”一声落水，紧接着是几个少年嬉笑着喊“快去喊侍卫来”。他加快脚步绕过去，一眼便看见池水里扑腾的鹅黄色身影——正是方才独自坐在石凳上的那位姑娘，而岸上站着三四个少年，笑得恶意满满，其中一个正招呼家丁去叫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