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脸色一沉,几步冲过去,喝道:“滚!”那几个少年被他一吼,愣了一瞬。永琪扯下身上的披风扔在岸边,纵身跳进了池水里。水很冷,他的吉服吸了水沉甸甸的,但他自幼习武,水性不差。他一把揽住那姑娘的腰,将她托出水面,往岸边拖去。太监们赶过来帮忙,七手八脚将两人拉上了岸。
那姑娘伏在岸边咳得浑身发抖,一身鹅黄色旗装湿透了贴在身上,狼狈不堪。永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蹲下身问她:“你没事吧?”
那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正是方才独自坐着的那个姑娘。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多谢这位爷救命之恩……”她并不认识他,只当是哪家的公子。
永琪摆了摆手,目光凌厉地扫向岸边那几个少年:“当众欺辱弱女子,你们是哪家的?要不要本阿哥亲自登门去问问,府上是这么教子弟的?”
那几个少年听他自称“本阿哥”,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跑,连滚带爬。永琪没有追,只回头看向那姑娘。她依旧在发抖,却强撑着要起身行礼。永琪伸手扶了她一把:“先别动,缓一缓。”
太监递来了干净的披风,永琪接过来裹在她身上:“你住哪个院?我送你回去换身衣裳。”那姑娘裹紧了披风,低声报了换衣裳的房间。永琪点了点头,走在她身侧放慢了步子,等她的气息匀过来。
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时,那姑娘忽然停住了。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方才……多谢爷相救。只是臣女有一句话,不得不跟爷说明白。”
永琪回头看她。她攥着披风的边缘,指节泛白:“方才推臣女下水的那几个,是臣女的继弟继妹。”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生母早逝,父亲续弦,继母待我刻薄,弟妹也从不把我放在眼里。今日带臣女进宫,不过是为全她慈母的名声。”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他们今日把我推下水,又去喊侍卫来救,是想让侍卫把我救上来,有了肌肤之亲然后逼我嫁给他。我一个没娘撑腰的,嫁了侍卫,这辈子便再无翻身之日。”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我说这些,是不想让爷误会我轻浮、自己招惹是非。我没有招惹他们,是他们不肯放过我。”
永琪看着她通红却强忍泪水的眼睛,心中一恸。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我看见了。是他们推你下水,不是你自找的。”
那姑娘怔了一下。永琪又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女儿?”
那姑娘低头道:“臣女索绰罗氏,名唤倾容。家中行三。”女子闺名不该轻易告知他人,可此刻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永琪点了点头,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再多问,只道:“先回去换衣裳吧,别着凉了。你继母那边……回头再说。”倾容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跟着宫往房间去了。
永琪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攥了攥拳。索绰罗家的嫡女,生母早逝,被继母欺辱至此——这么好的姑娘,竟无人护她周全。
田芸儿站在远处的廊柱后,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本是跟着永琪出来的,见他往花园走便远远跟着,谁知看见了他跳下水救人的那一幕。他浑身湿透,却将自己的披风裹在那陌生姑娘身上,温声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伺候永琪这么多年,他从未用那般温柔的眼神看过自个,平日里总是冷着张脸。
方才两人在回廊说话时,永琪脸上那一点怜惜,更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田芸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慢慢地退了回去。
殿内贺声四起。魏嬿婉端着酒杯走到海兰身边,笑吟吟道:“愉妃姐姐,臣妾瞧四阿哥身边的芸儿姑娘,伺候得极为尽心,人也稳重。四阿哥如今也该有人伺候了,姐姐何不抬举了她,也给四阿哥添个贴心人?臣妾就是瞧着好,多嘴提一句,姐姐若是觉得不妥,只当臣妾没说。”
海兰心里腻歪,可当着满殿宾客的面,炩嫔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替永琪着想,她若当场回绝,倒显得她这个做额娘的不通人情。她正犹豫怎么接话,皇上听见了,笑道:“朕瞧着也是,就依炩嫔说的办吧。”
海兰端酒杯的手顿了一瞬,指节泛白。永琪怔了一下才上前行礼:“儿子听皇阿玛的。”阿玛都允了,天子一言。
田芸儿跪下来,声音带着颤:“奴婢谢皇上隆恩。”魏嬿婉笑着退回了席位,朝海兰遥遥举了一下酒杯——那笑意温和,分明是故意恶心她。
高曦月趁着敬酒的空档拉住如懿的手:“姐姐,炩嫔这是故意的。”
如懿反握住她的手:“本宫知道。今日是你的好日子。”
宴席散时已是掌灯时分。如懿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晚霞,高曦月从里头出来:“姐姐,皇上那道旨意……”如懿没有回头:“既来之则安之,站得高些,能护住的人也多些。”
高曦月点了头。海兰也出来:“姐姐,颖妃今日……”
如懿淡淡道:“颖妃是聪明人,她心里有数就好。”
她只对容佩道:“继续查。倾容那边让本宫的人暗中护着。她生母早逝,继母刻薄,一个嫡女在府里过成那样,本宫瞧着都替她委屈。永琪是个好孩子,总不能让人摆布他的姻缘。至于胡芸角,一个侍妾罢了,还翻不了天。还有——炩嫔今日在席间和田芸儿搭过话,让咱们的人盯紧些,别让永琪身边的人被炩嫔收买了去。”容佩应声退下。
三人回了翊坤宫,灯火通明。如懿放下茶盏,对海兰说了一句:“明日让永琪来翊坤宫一趟。”海兰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