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没人接话,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魔鬼蟹的“分化衰减”,是兽性的退化。 而精人的“职业分化”,是文明的分工。 如今疾行蟹靠微生物寄养、生物义肢和契约引导,硬是把“衰减”扳回了“分工”。 这法子里的门道,若真吃透了,日后未必不能用在自己族人身上。 精人本来就以分化而作为强项。 只不过,一些职业的进阶条件苛刻,一些职业的诞生条件苛刻,总体上还是要看些运气。 可要是... 族人也能依靠这种“手段”,进行一些定向分化。 便可以帮助一些族人渡过“职业难关”,也拥有选择自己“职业成长方向”,突破“职业成长桎梏”的可能。 可... 疾行蟹都试了这么久,而且有恶魔淤泥这一层关系在。 要是用在自己族人身上... 这话太深,也太烫,没人敢顺着往下说。 正沉默着,一个传讯兵大步跑进来,喘着气道:院长!黎木大人那边...传了话过来...下游,是下游那边... 院子里顿时一静。 黎大人说,试点那片地的地脉异动又扩大了一圈,已过了红线两丈。” “他要我们立刻调配一批疾行蟹过去,不要当苦力的,要能探路、能测地的那种。” “他要试一种‘驯化共生’的新法子,还说... 传讯兵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说,地下那头东西,可能快要醒了。 与此同时,试点田。 天刚擦黑,黎木蹲在“观测田”边,指尖捻起一把湿润的黑土。 这土已经不像土了。 抓在手里,温凉柔韧,透着一股极淡的青碧色光晕,像抓着一捧活着的、会呼吸的膏泥。 只不过,璞玉还需雕琢。 若能够搭配部落的方法,进行温养、改善,以及改造。 真正的灵田,恐怕并非不可能。 白天插下去的净化草,一夜之间蹿了半臂高,根须扎得又深又密,在土里盘成一张细密的网。 那片古河道方向的土地,还在肉眼可见地“活”过来。 大人, 吱吱小跑过来,压低声音,红线圈外三丈,又冒出一片新芽。我数了,是禾。跟白天种的那批不一样的禾。 黎木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站起身,望向那片青碧微光的土地。 三天了。 这片地每活一分,他心里的疑虑就重一分。 起初他以为是那三粒灵种:藤、禾、果...在滋养地气。 可后来他发现不对。 那些嫩芽新根,分明是绕着某个中心在长,像在朝拜什么,又像在护卫什么。 而他们护卫的那个目标,又像是在看护着他们。 那中心,就在古河道正中的地底深处。 有点像是“天材地宝必有妖兽守护”的逻辑,只不过这些植物也在反向护卫着那个目标。 吱吱。 黎木忽然开口。 你记不记得,那十四个孩子,第一次出现异常那天...是不是有个共通点? 吱吱一愣,想了想:那天...是咱们把净气晶棚搭起来,让全试点的水先过一遍晶棚那天。 不对。 黎木摇头,往前想。再往前。是萧季的洪水冲垮堤坝那天之前,还是之后? 吱吱冥思苦想:之前...倒是有桩小事。那天夜里,有几个娃娃说做了同一个梦,梦见地下有条大河,河里有一条会发光的老藤。我当时只当是小孩子胡话,就没记。 黎木瞳孔微微一缩。 梦里的大河,会发光的老藤。 和他那天触到“包被”时,看见的那幅景象,一模一样。 那条老藤...黎木声音沉下来,梦里,那几个娃娃有没有说,藤根底下缠着什么? 吱吱脸色一变:有...有一个灰白色的壳。娃娃们说,壳里像是有人。 黎木不说话了。 他缓缓闭眼,建气沉入地底,再一次贴上那层温凉柔韧的“包被”。 这一回,那“包被”没有再抗拒。它像是认得他了一样,温顺地裂开一道缝,让他的建气探了进去。 黎木的建气,或者说“土木魔法”,无论针对土石,还是植物,都拥有极高的亲和与控制力。 也多亏如此。若是寻常的自然法师过来,像这样盲目探查,黎木总觉得会很危险。 黎木看见了。 那三粒灵种“藤、禾、果”根本不是种子,是“锚”。 是那灰白色巨壳上长出的三条引线,用最温厚的灵性,把这方圆百亩的地气,一点一点喂进壳里。 而壳里蜷着的那个身影,比上次更清晰了。 小小一团,蜷成胚胎状,灰白色的膜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极淡的青碧色脉络,像人的经络,又像树的根须。 它在呼吸。 极缓,极沉,每一下,都让周围的土地跟着微微一颤。 黎木的心猛跳了一下,他忽然明白这片地为什么活了。 不是净化草的功劳,不是他的建气。 是这头沉睡的东西,在把自身的生命,一丝一丝地渗进土地里,喂养着这片荒芜了不知多少年的淤土。 它醒来,不是为了祸害什么,而是在...自救。 也是在,救这片地。 吞吐地气,以及吸收未知的能量,再把自身逸散出去的生命力,渗透入周围的环境改造土壤。 这倒是有点像冬天取暖。 人类通过搭建房屋,形成密闭空间,又通过进食,产生热量。 自身的热量,足以让密闭空间温度逐步上升,带来温暖。 自己带给自己温暖,同时还改变了环境,造福别的存在。 黎木大人! 一个农科队员的惊呼打断了黎木的思绪,红线外,出...出事了! 黎木猛地睁眼。 远处古河道方向,那片青碧微光忽然暴涨,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猛地翻了个身。 紧接着,红光一闪而过。 是火,是盐湖区方向的天际,亮起了一片火光。 黎木脸色骤变。 他刚要动,一个传讯兵踉踉跄跄冲进来,单膝跪地: 大人!灰石堡的复辟势力,趁着地脉异动,夜袭了盐湖区的净化站!”顿了顿,继续道, “他们毁了三座高炉,抢走了两船盐,还...还放言,要是部落不离开索西亚,就掘开古河道,水淹西境边境! 黎木眉头紧锁,立马问道:“他们的死侍不都被控制了,又是怎么做到的夜袭?” “不是死侍,是...是我们自己的人...他与几家贵族小姐私通...” 美人计。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黎木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