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木在原地站了三个呼吸。
他没下令追杀,也没下令调兵。 他只是把手里那捧青碧的湿土慢慢攥紧,再松开,土粒顺着指缝簌簌落回田埂,像一粒粒不肯散去的活火。 传令。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刀锋,盐湖方向,佯守,不追。让他们抢,让他们烧,让他们以为咱们乱了。 传讯兵一凛:大人,那可是三座高炉... 部落的高炉,可不是传统的老式高炉冶炼炉,而是材料特殊、刻化符文,带有加护的“奇迹建筑”。 是部落【奇迹建造师】职业的族人一砖一瓦修建起来的。 每一座的价值都不可估量。 这一毁,就是三座,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那是饵。 黎木打断他,三座高炉是饵,两船盐是饵,连那几家贵族小姐的裙带,也是饵。夜袭不是目的,是引子。” “他们真正要的,是让咱们以为来的是劫匪,把兵都调去盐湖,好让另一拨人,从容地掘开古河道。 四下里没人说话。 大家都低估了索西亚人。 他们不懂三十六计,可常年贵族权谋争斗,依旧让他们有着不菲的“用计智慧”。 部落的族人思想建设并不低。 而且精人不是人类,私心相对较低。 能在这种情况下,对部落的在编人员使用美人计并成功,足以见得对方这些小手段值得重视。 那几家贵族小姐,牵着的可不止是一条裙带。 美人计,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家贼从来不是一个人,是一条能绕过所有外围哨卡的线。 黎木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捧青碧湿土边,把那句 家贼是一条线 在齿间嚼了三遍。 部落的思想建设并不低。 精人私心低,能混进在编人员里的一颗人心,本就是千挑万选凿出来的缝。 可对方偏就凿开了。 这说明他们有能力与手段。 撬开的很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能绕过所有外围哨卡的 。 线有头,也有尾。 头在哪家贵族小姐的绣楼里,黎木一时查不清;尾在哪儿,他却忽然有了个很不好的预感。 他抬眼望向古河道方向,心里那个念头,越沉越实。 不是因为那三座高炉。 高炉确实可惜。 可黎木更关心的,不是炉里的铁水,而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盐湖? 对方完全可以让人在部落对抗洪水的时候使绊子,那样带来的损害...恐怕比几座高炉更大。 是对方暂时还没有能力策反本部这边的人员? 是对方在图谋更大的东西? 是盐湖区有对方重视的东西,比如冶炼金属? 还是别的手段,放毒、污染金属、给什么行动打掩护...? 索西亚在谷原地区,隔着一整个部落上千公里。 中间没有官道,没有驿站,只有一条地下暗河。 别说路了。 就是部落最顶尖的探险队,“两东计划”的另一拨人,也基本没音讯了。 随着他们不断地远离部落,传讯频率越来越低,传讯数量越来越少。 当时起码出去了几十上百支队伍。 如今还有联系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就这五分之一中,大部分还都是没走多远的。 真正负责远距离探索的队伍,小几十支,最近的一次联系,是在两个月前。 现在萧季到来。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告别家人,告别一切,几个人,就这么在根本找不到尽头的森林里,一路向东。 随便一个“骤变重力坑”,随便一个“地块滑移”,甚至是随便一棵巨木的突然倒塌,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这种距离,在凯尔塔森林,几乎就是“完全隔离”,中间不知道变了多少环境,不知道存在多少隐秘。 再加上谷原地区,本就是精人王时期特地选定的一处避难之地。 四面都是绵延的山脉,其中一面还紧挨着大裂谷。 就算部落勉强有能力,或者某个族人意外的能走出上千公里,可怎么找到谷原地区,也是个问题。 黎木能抵达谷原。 纯粹靠的运气。 当时。 不小心在盐湖区挖出一个地下阶梯。 底部就是庞大的地下暗河。 里面有实力会不断变强的黑影怪物。 黎木越打越无奈,最终被迫“上贼船”,时空穿梭一般横跨上千公里,把他孤身一人卷进河道,一路颠簸了不知多少天,从暗河尽头冲上谷原谁也不知道的土地。 曾几何时。 黎木待过的那个村子,早已毁在了战火中。 灭火小队,也分崩离析,隐匿于民间,不知道后面的连番战火有没有幸存者。 黎木刚出来的山洞也被封上了,防止这边也刷影怪。 那时候他满身是伤,怀里只剩一些垃圾玩意儿,连自己落在哪儿都不知道。 就是在那种绝境里,靠着一件一件捡、一处一处攒,才勉强凑出了些家底。 为了回家,可谓煞费苦心。 后来好不容易搞出来了阵法,那么点奇迹值也给用了。 这座阵,是索西亚与本部之间唯一一条比任何商路都金贵的血脉。 谁断了它,谁就等于掐住了黎木的喉咙。 他把三样东西摆到一张看不见的案上“高炉、盐、传送阵”越摆越心惊。 高炉烧的是奇迹建筑的炉,盐是盐湖的命脉,而传送阵…… 传送阵就沉在盐湖地下深处,在山体的空腔之中,那里到今天还在开挖山中隧道,为通向各个山谷做准备。 而传送阵的位置,可以说就在“山体隧道枢纽的中心”,藏在重重符文与加护底下,是这座城未来真正的 。 连接诸多资源山谷、盐湖区,以及谷原地区... 夜袭三座高炉,抢两船盐,放言掘古河道水淹西境,全是要他往 两个字上想的障眼法。 可若真有另一拨人,趁他把兵调去守古河道、守那座 更金贵 的地底巨壳时,绕过明处,直插盐湖深处,碰一碰那座阵呢? 吱吱,他忽然开口,那座传送阵,最后一次校准,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吱吱一愣,大人,您是说... 我是说, 黎木的声音低下去,他们要是劫掠,劫完就该走。” “他们要是想害人,更应该抓住任何‘天灾’的机会,尽可能给我们造成麻烦。不可能留下解法,留下自救的空隙。” “可这一夜,火在盐湖,刀却指向古河道,几头都占着,不像是来抢东西的,也不像是来给我们造麻烦的。他顿了顿,更像是...来拖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