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自己还在一天,这些建筑,就不可能落在别人手里。
黎木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有些底气,说破了就不值钱了。 一语成谶的道理,在南大区尤其适用。就算不作为“迷信手段”,这也可以算作一种底牌。 黎木只是把掌心的土拍净,踏进隧道口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里。 山体空腔的隧道,还在往下挖。 吊灯一盏接一盏,把开凿到一半的石壁映成明暗交错的纹路,凿痕新得发亮,还带着石粉的涩味。都是部落后来修的。 黎木失踪后,部落的人立刻在这里进行大规模开发,已经打算孤注一掷,硬闯黑影,营救黎木。 还好自己尽早的与部落取得了联系。 黎木贴着湿冷的岩壁走,脚下是尚未夯实的石阶,每一步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洞里回响。 越往深处,越能感觉到那座阵的“重量”,不是砖石的重量,是符文的重量,是加护层层叠叠、压在这片山心上的那种沉甸甸的、会呼吸的压迫感。 走到传送阵那层时,黎木没有急着动手。 他绕着阵基,一圈一圈地走,像猎人在雪地里读脚印。 阵还温着。 三天前校准留下的余热,还残在阵纹深处。 黎木把手覆上去,建气顺着阵纹游走了一遍,果然,最外层那圈加护上,被人新添了一道极细、极浅的 。 不是破坏,想破坏奇迹传送阵,一般的手段还真做不到。 是标记。像有人在这座阵上,悄悄钉了一颗能认路的钉子。 黎木盯着那道引子,看了很久。 他原以为这就完了。 可当他把自己那缕建气沉得更深,绕过外层,贴到第二圈阵基上时,他顿住了。 那里还有一道。 更旧,更淡,像是埋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和阵基的石纹长在了一起。 仿佛传送阵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了。 怎么可能? 传送阵之前的搭建就一直是自己在亲自监督。 后续奇迹化更是会直接抹除掉一切杂质。 这里隐藏结合的这么好,就有些夸张了。 若非他把建气沉到这个寻常人根本探不到的深度,他永远发现不了。 黎木缓缓直起腰,眼神沉了下来。 第一道引子,是夜袭的标记,是贵族们自以为得计的 小动作。 可一共两道引子。 第二道埋在那么深的地方,连他三天前校准都未曾察觉,那就不是贵族的手笔了。 那是一个对这座阵、对符文、对加护的了解,深到足以骗过【奇迹建造师】联手布防的人,才能留下的东西。 有意思。黎木低声道。 他本来只想把阵摆成饵,等贵族们咬上来。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这道旧引子的存在,意味着他以为的敌人,很可能不是他以为的那批人。 绣楼里的小姐、暗地里插手的地老鼠,或许都只是台面上的木偶;真正埋线的人,藏在更深的地方,可能根本不在索西亚。 黎木没有抹掉那两道引子。 他只是蹲下身,把自己的建气,一点一点,灌进阵基的缝隙里,不是修复,是织网。 他把整座阵的“开门”逻辑,悄无声息地换了一重:从今往后,这座阵每一次开启,都要先经过他的建气默许,才肯放人进来。 换言之,就是平时多费些注意力,给这里加了个门禁。 对方固然可以强闯。 但绝对会引起自己这个“后台”的报警。 然后,他把这层改动的痕迹,藏得比那道旧引子还要深。 “吱吱。”他头也不回,“把三天前碰过这座阵的人,名单给我。一个不漏。” “是。”吱吱转身要走,又顿住,“大人,您是说...” “你想的不错。” 黎木的声音放得很低,“这座阵,很久之前就被人碰过。可碰它的人,比贵族那点小手段高明太多了。” “我要找的,不是那些个被美人计、苦肉计迷了眼的家贼。而是...那个怎么绕过所有加护、直接把引子钉到阵心的人。” ...... 夜风从隧道口灌进来,吹得吊灯晃了晃。 盐湖方向的火光,已经暗下去大半。 一群夜袭者,此刻按 劫掠得手 的剧本演完了,正往古河道方向退。 他们以为黎木还在往盐湖调兵,正扑一个空。 他们不知道,黎木根本没在调兵。 他在这座山心里,织完了一张网,然后安静地,等着猎物自己撞进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子时。 隧道最深处的灯,忽然齐齐一暗。 不是熄灭,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吸走了光。 黎木猛地睁开眼,阵基上,那两道引子同时亮起,像两颗烧穿夜色的暗火,缓缓朝阵心聚拢。 来了。 黎木没有动。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阵心那圈符文自己转起来,看着一片灰蒙蒙的光从阵纹深处漫上来,像一口深井里,浮上来一个东西。 灰光里,是一个人形。 蜷着,很小,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捞出来。 黎木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出了那身衣服的料子。 那不是索西亚贵族的绸缎,也不是复辟势力的粗麻。 那是部落本部的制式短褐,洗得发白,衣角还缝着部落军人的番号印。 从传送阵的另一端,从谷原,被送过来的,是部落自己的人。 黎木的手,在暗处攥紧,又松开。 他没有贸然上前。他用一缕建气,隔着阵沿探过去,轻轻托住那团蜷缩的身影。 就在那缕建气触到对方的瞬间,黎木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认出了这张脸。 是那具瘦小的身体里,透着一股极淡、极冷的气息,铁锈味,干涸骨头的涩味,像某座被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坟。 那种气息,黎木这辈子只见过一次,不是见过,是瞥见过。 就在他被暗河卷走之前。 当时他以为是地下暗河冲上来的淤泥味儿,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此刻这缕气息贴在他指尖,隔着阵沿冷得发麻,他忽然明白:当年那个转身,让他错过了一件事,一件足以要命的事。 他没有立刻去扶那团蜷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