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的何凯却不为所动，“顾书记，我们之间还要浪费时间吗，如果您现在想解决问题，请你也到招待所看看，那些人把事情彻底搞砸了！”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顾明山心上。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握着听筒，半天没吭声。

何凯在电话那头也不催，就那么等着，等他自己把话咽下去。

顾明山被噎住了，看来何凯也知道了情况。

他也很清楚何凯嘴里说的那些人是谁，周鸣、陈雅琴，还有那两个公安局的副局长。

他默默地挂断电话，再次坐了下来。

书房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投进来的一点光，把他的影子斜斜钉在墙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这一通安排，像是往自己脚背上，砸了一锤子。

越想压，越压不住，这火，终究烧到他自己的眉毛上了。

此时的何凯已经到了柳城市招待所的门口。

还没进门，他就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

闹哄哄的，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一众柳城市的官员与警察被群情激奋的老年人围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拍着大腿骂，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直往耳朵里钻。

何凯在门口站定，没有急着进去。

他把这一院子的火气看在眼里，才抬脚跨过门槛。

这些官员与警察根本就不敢动，甚至说话声音都不敢放大点。

有人手里的本子攥得发皱，有人额头上冒了汗，在路灯下泛着亮光。

几个年轻民警护在陈雅琴和周鸣身侧，胳膊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周鸣与陈雅琴两个市委常委被围在中间，两个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陈雅琴的头发散了几绺，贴在鬓角，她伸手拢了几次，都没拢住。

一个看起来做过什么领导的老人操着浓重的方言，指着周鸣的鼻子，“你们柳城市的这些当官的都该死，你们的辖区的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还把我们关起来，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几乎戳到周鸣的眼镜片上。

周鸣往后退了半步，眼镜被热气呵得蒙上一层雾。

他扶了扶镜框，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鸣苦着脸，“老人家，我们也是没办法，您说的事情我们根本就不知道！”

他这话说得急，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不像样子。

一个市委常委，被一群老人逼到说"不知道"，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老人有些激动，他上前两步，但脚步却显得有些趔趄，像是把攒了一辈子的力气都压在了这两步上，“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省里都立案了，可你们放跑了那个周建明，现在谁还我们的养老钱？”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旁边一个老太太赶紧伸手扶住他，嘴里嘟囔着，“老周，你可别再往前冲了，你那血压，不要命了？”

老人甩开老伴的手，“血压高怎么了？钱都没了，还要命干什么？”

陈雅琴赶紧搀住老人，已经有一位老人心梗，她可不想再出事了。

她伸手虚扶着老人的胳膊肘，不敢用力，怕一使劲，老人更激动。

“老人家，您消消气，这件事我们市委市政府会想办法协调的，只要公安部门找到周建明，你们的钱一定会拿回去的！”

“放屁，你们的书记市长我们都没有见到，就凭你，反正周建明就是你们放跑的，你们还让我们去省里上访，你以为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啊，那个何凯上任才多长时间！”

老人越说越急，唾沫星子溅到陈雅琴的衣领上。

她没躲，脸色却白了一层。

旁边有个年轻民警看不下去，刚想上前半步，被身后一个老民警一把拽住，冲他摇了摇头。

陈雅琴一脸的无奈，她有些后悔，原本以为将祸水引到何凯头上，谁料这些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她早该想到，能掏出几十万上百万买所谓"理财产品"的，哪有善茬。

她却没有想过，这些能够拿出几十万上百万的老人，有一些都是退休的官员。

而他们的子女有人经商，也有人从政，只是没时间陪伴这些孤独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