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守着一屋子空,把钱投进那个编得漂亮的圈套里,图的不过是晚年多一份踏实。
这些老人年轻时职级可能不高,但打听一些事还是很容易的。
别看一个个闷着头,他们比谁都门儿清。
周建明那个杀猪盘能掏走他们的养老钱,靠的不是他们蠢,是那些漂亮话编得太圆。
“老人家,实在对不起,这本来就是我们政府部门的事,我也没有说错啊!”
陈雅琴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人群里又炸开一片。
有老人挤上前,指着她的脸,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
“胡说,你们这就是甩锅,我也不管你们内部的矛盾,反正今天我们必须见到你们的大领导!”
老人的话音没落,人群外围忽然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
“我是柳城市市长何凯!”
那声音压过了现场的喧闹,像一块石头投进沸水里,人群齐刷刷静了一瞬。
连陈雅琴和周鸣,都下意识循着声音望过去
。原本指着陈雅琴鼻子骂的那位老人,也住了口,回头往声音来处看。
何凯站在人群让开的道口,夜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人却站得稳稳的。
人群自然而然让开一条道,何凯走到那位老人面前,“老人家,实在对不起,我来迟了!”
这一句"来迟了",他说得郑重,像是对着这一院子的人说的,也像是对着那位已经送进医院抢救的老人说的。
夜风从他身后灌过来,他没有躲。
“你就是何凯?”
老人的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跟眼前这张脸对上线。
旁边几个老人也往前凑了凑,借着路灯的光,把何凯看了个仔细。
他们见过太多穿衬衫打领带的干部,可眼前这个,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陈雅琴与周鸣如释重负,两个人异口同声道,“这就是我们柳城市的何市长!”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急切,恨不得把"何市长"三个字,用喇叭喊出来。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又起了一层。
何凯没有理会这两个人,他握住老人的手,“让你们受苦了,这样吧,外面冷,我们就在里面谈,好吗?”
老人的手粗糙,带着夜里的凉,何凯握得很稳,没有松。
老人一脸的质疑,“何市长,你能解决我们的问题?”
何凯摇摇头,“老人家,说实话,我解决不了你们的问题!”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哗然,人群里炸开一片议论声。
陈雅琴与周鸣两个人当然也是暗自得意。
这下,看他何凯怎么收场。
那些年轻民警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好歹这话不是从他们嘴里说出去的。
老人甩开何凯的手,“解决不了问题过来干什么?你们的市委书记呢?”
何凯依旧平静,他弯下腰,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都听得见,“老人家,我解决不了,我们的顾书记也解决不了,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县级市能够解决的了,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想办法!”
这话说出来,他直起腰,把话说死,也不改口。
骗老人说“明天就退钱”,他做不出。
把责任全推给省里,他也做不出。
他能给的,就是一句实话,和这个人站在这儿。
院子里静了一瞬。
老人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旁边有个戴眼镜的老头,扶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慢悠悠开口,“何市长,话说到这份上,你打算怎么个一起想办法?”
何凯直起身,视线从老人身上扫过,落在那扇亮着灯的招待所大门上,“进屋说,屋里暖和,我把话说透,你们再把话听完,成不成,听了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