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再硬,眼下何凯是一市之长,就在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话,他们顶不住。
哪怕现在去找顾明山,顾明山也不可能因为他们两个公然与何凯撕破脸皮。
一切罪过也只能是他们两个人的。
“何市长,我们……”
“带着队伍立刻走,我不想再在这儿看见你们。”
何凯没再看他们,掏出手机,指尖划过通讯录,拨通李守成。
“李市长,马上协调市政府、卫健这边的人手,全部到市招待所待命。”
听筒里李守成刚要开口问话,何凯直接挂断。
院里人多眼杂,他没空在电话里一句句解释。
院子里安安静静,民警队伍里已经有人悄悄对视,脚步开始挪动。
李平山和范宏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挥挥手,带着队伍顺着侧边大门撤出去。
警灯熄灭,车一辆辆启动,夜色里重新静下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
何凯转过身,看向郑明德,语气松下来。
“大叔,我们进去谈。”
他说完,自己先往门口走,没回头看身后跟没跟。
身后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慢慢跟了上来。
院子里剩下的老人看着刚才这一幕,没人再出声质疑。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和之前只会打太极的两个人完全不一样。
有老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市长,倒不像那两位。”
旁边的人没接话,却默默点了点头。
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把警灯熄灭后的血腥味似的尴尬吹散了几分。
郑明德扭头,点出十几个代表,嘱咐剩下的老人回房间待着,不要扎堆起哄。
他说话不算客气,可老人们听他的,三三两两往楼里走。
一行人推开门,走进招待所会议室。
荧光灯啪地亮开,惨白的光铺满长桌。
长条桌上还摆着下午没来得及撤的茶杯,杯里的水早凉透了。
何凯脚步顿住,回头,目光落在还站在门口的周鸣、陈雅琴身上。
“这场座谈会,你们两位不一起参加?”
陈雅琴往前紧走半步,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方才何凯那一套连招,看得她心里发紧。
她偷眼瞥了下周鸣,周鸣低着头,鞋尖在门槛上蹭了两下,没敢接话。
“何市长,我们得回去,跟顾书记汇报这边的情况,您看……”
“行,你们去汇报。”
何凯淡淡应了一声,不再留他们。
周鸣和陈雅琴几乎是松了口气,匆匆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会议室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门一关,陈雅琴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就挂不住了。
她攥着手机,脚下加快,跟周鸣一前一后往外走,谁也没说话。
会议室里,长桌对面坐满老人,不少头发花白,其中还有几位退休多年,在体制里待过,眼神沉静,看人很准。
整个房间,市里留下来的干部,只剩何凯一个。
他站直身子,对着对面这群老人,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腰弯得低,停了两秒才起来。
谁都清楚,这就是先礼后兵了。
这一躬,把刚才院子里那点火气,压下去了大半。
“各位,首先我代表市委市政府,为今晚处置当中不妥当的地方,跟大家道歉,之前突发心梗的老人家,医院那边会全力救治,费用和后续情况,我们持续跟进。”
直起身,他拉开椅子坐下,视线落在郑明德身上。
“大叔,怎么称呼您?”
郑明德后背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这一辈子,在单位里坐惯了主位,今晚被一个年轻市长这么问,倒也没拿架子。
“我叫郑明德,也在体制内干过,何市长,场面话我们不多说,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长桌两边的老人都没出声,十几双眼睛落在何凯脸上。
有人把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等着他开口。
白炽灯嗡嗡响,把这沉默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