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指责声铺天盖地地砸过来。

“你有什么狗屁办法！”

“就是，你和他们就是一路货色，早干嘛去了，放跑周建明，你也脱不了干系！”

“毛都没长全就当市长，谁知道又是抱了哪个大人物的腿！”

“估计就是给那个大人物拎包成了市长，有什么了不起的！”

......

嘈杂的声浪裹着夜里的冷风，往耳朵里钻。

有老人往前挤，指头几乎点到何凯鼻尖上。

唾沫星子溅出来，何凯连眼皮都没眨。

周鸣和陈雅琴顺着人群的缝隙悄悄往后挪了两步，肩膀挨着墙根，悄悄拉开和人群的距离。

两人目光飞快一碰，又各自移开。

他们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半截，矛头总算完完整整钉在了何凯身上。

陈雅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着，一条信息悄无声息发给顾明山，屏幕微光映在她眼底。

她垂着眼，手指在“何凯与那些老人发生冲突”那几个字上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才按下发送。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掌心里，生怕屏幕的光被人看见。

何凯站在原地，身子没晃，指尖轻轻扣了扣掌心。

骂声砸在身上，他脸上的神色一点没变，像是早等着这一遭。

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他也没伸手去按。

“大家安静一下，我的话没有说完！”

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此起彼伏的叫嚷。

何凯没有提高嗓门，就那么站着，等那阵声浪自己落下去。

带头的郑明德抬胳膊往下压了压手掌，手掌在半空顿住。

喧闹一点点收住，院子里慢慢静下来，只剩下几声粗重的喘气。

看起来这伙人还是有带头的。

“大家都是长辈，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当场给你们一个结果，但里面的情况，我清楚一部分，大家推选几位代表，我们进会议室单独聊。”

人群里立刻有人出声，“是不是又打算变相把我们控制起来？”

何凯缓缓摇头。

“我从来没有想过动用警方的力量来对付各位。”

郑明德抬起下巴，朝院子外围扫了一眼。

几十个民警分站在院墙两边，警灯的余光时不时扫过地面。

“那他们是干什么的？一边摆这么多人守着我们，一边说好好谈，当我们好糊弄？”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落向那片民警。有老人往那边啐了一口，没说话，可那意思全在脸上。

何凯侧过头，目光落过去，抬手朝人群边上招了招。

市公安局副局长李平山、范宏江正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旁观，看见何凯招手，两人慢悠悠往前挪，脸上漫着一层不以为然。

在他们眼里，这个年轻市长再横，也不过是在老人面前装装样子，真动到公安头上，还得看王辉。

走到何凯面前两步远，两人站住，没敬礼，也没问"市长有什么指示"，就那么等着。

“把你们的人全部撤了。”

李平山眼皮掀了掀，语气带着推脱，“市长，调动警力这事我们说了不算，得王辉副市长发话。”

何凯眉峰一沉。

“这会儿想起王辉市长是你们的分管领导了？行动的时候怎么不想王辉是你们的领导？这次行动，是王辉副市长签字同意的？”

“何市长，当时现场情况紧急，来不及走流程……”

“胡说。”

何凯打断他，步子往前半步，声音沉下来，“情况再紧急，打一通电话的时间总有吧？一个多小时前，我和王辉到招待所门口，就是被你们的人拦在外头，组织纪律，在你们这儿就是一句空话？”

李平山嘴唇动了动，想接着辩解。

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被人当众这么训还是头一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指头不自觉蜷了起来。

“住口，不用解释。”

何凯抬手止住他，“从现在起，你们两个人停职反省，不用跟我诉苦，是谁派你们过来的，你们找谁去解释，今天这件事不给我说清楚，你们两个，脱下警服。”

李平山、范宏江对视一眼，瞳孔缩了缩。

范宏江下意识把军装领子往上扯了扯，那动作像要把脸藏起来。

他们早听说何凯下手硬，可没料到当着这么多群众的面，直接当众拍板停职。

这一下，没有转圜的余地。

两个副局长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今晚这锅，看样子是要自己背了。

调人是顾明山安排给他们的，绕过了分管公安的王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