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眼皮“唰”地一下掀开,原本垂着的眼睑像被什么拽了起来,黑眼珠里仿佛映着一张大饼的金光,连眼白都泛着兴奋的光。
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才挤出一句,“田市长,顾书记,我……”
这一站,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他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前倾,像是怕慢了一步,这好事就被别人抢走了。
田茂生摆摆手,“利民同志,坐下说,这件事很棘手,现在是组织考验你的时候了。”
张利民没坐。
他腰杆弯成一道弧,上半身往前探着,几乎要越过桌子,“田市长,我已经有办法解决好这件事!”
这话说得又急又满,像是怕田茂生反悔。
旁边几个副市长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憋笑。
张利民平时开会连个屁都不敢多放,今天这是怎么了?
田茂生点点头,又看向顾明山,“明山同志啊,你可要好好支持利民同志的工作。”
说着,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你们谁还有意见?”
没有人吭声。大多数人的眉眼间,都带上了几分掩不住的欣喜。
何凯这一停职,仿佛已经被踢出了柳城的权力场。
李守成和王辉几个一直力挺何凯的人,这一刻脸色都有些落寞。
牛管军坐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有人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也有人偷偷抬眼,瞟一下张利民,又瞟一下顾明山,心里盘算着往后这柳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田茂生站起身,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利民同志,你抓紧去办,今天我就坐镇柳城,必须彻底解决这件事!”
“谁要是不服,你可以直接处理!”
他这一站,满屋子的人也跟着站起来。
张利民忙不迭地起身相送,腰弯得比刚才顾明山还低。
田茂生被顾明山陪着走出会议室,门口秘书连忙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张利民却一点没觉得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张利民带着市政府班子成员,去了隔壁那间会议室。
他顺理成章地坐到了正中的位置。那位置,平时是市长坐的。
张利民坐上去,摸了摸扶手,又往后靠了靠,像是在试这张椅子的手感。
连常务副市长李守成,他也没放在眼里。
这一刻,他张利民是真的飘了。
旁边有人给他倒茶,他伸手接过来,吹了吹,抿了一口,那做派,像是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八年。
几个副市长依次落座,没人说话,各自心里打着算盘。
他慢悠悠地把下巴抬起来,视线从在座几位副市长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同志们,田市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我们必须立刻拿出一个办法来!”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自己先被自己感动了,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等着众人表态。
话音落下,满屋子没人接话。
有人低头看表,有人翻文件,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
张利民却很满意。在他看来,这沉默就是他的权威。
以前何凯在的时候,哪有他说话的份?
现在好了,他坐在正中,一开口,满屋子都安静,这滋味,比他在副职位置上熬的那十年都强。
他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打量着李守成,“守成啊,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他这话问得像是征求意见,语气里却带着点“你赶紧表个态”的意思。
以前在何凯面前,他张利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今天好不容易轮到他坐在正中,不拿李守成这个常务副市长捏两下,这位置坐得也不踏实。
李守成面无波澜,眼皮都没抬,“张副市长,既然田市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你,那就由你来决定,对吧?”
“副”字,他咬得很重。
满屋子几个人都听出来了。
这是在提醒张利民,他还是个副市长,不是真市长。
张利民皱了皱眉,又无可奈何,“守成啊,我们是一个集体……”
“行了!”
李守成直接打断他,“你就当我不存在。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