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田茂生,右边是何凯,中间还坐着个要签字的张利民。
这哪里是让他递单子,分明是让他选边站。
最终,他还是把那份申请表,又一次送到了张利民面前。
他送过去的时候,甚至不敢看何凯的眼睛。
张利民不屑地看了何凯一眼,提起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大名。
那一笔签得又快又利索,像是要把刚才悬了半天的气,全顺到这一划里去。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或许,这是他这辈子签过的分量最重的字。
高秉权接过单据,转身递给了身后的财政局会计。
那会计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田茂生见状,黑着脸,转身就走,摔门的声响在走廊里荡开。
门外走廊里,正路过的服务员吓得贴着墙根站定,等那阵脚步声远了,才敢直起腰。
何凯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张利民,你就不害怕追究你的责任?”
“何市长,有什么好担心的?”
张利民收了笔,嘴角挂着点得意,“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田市长,是真的生气了!”
“那不正好啊?”
何凯笑了,“我等着他撤我的职。”
他这话里没什么火气,反倒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闲事。
张利民听着这语气,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得意,莫名又沉了下去。
他总觉得,何凯不像个输了的人。
可他转念一想,字都签了,钱马上就到账,他何凯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把那点不安按下去,正要起身招呼会计去办手续,手刚碰到桌沿,就听见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在门口停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牛管军。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陌生人。
那几个人穿着便装,进门却没坐,分站门口两侧,一眼看去就是干纪检的做派。
屋里几个老人刚刚还在小声嘀咕,见这阵势,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齐刷刷停了。
“立刻停止!”
牛管军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口上,“今天,一分钱都不许打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签完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张利民,手还按在单据上。
高秉权刚要接纸,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十几个老人也坐直了身子,没人再敢看热闹。
财政局那几个准备打款的人,手停在键盘上,谁也不敢再动。
牛管军是谁?
省纪委二室的处长,眼下还代理着柳城市的纪委书记。
这尊大佛亲自站到招待所里喊停,再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去按那个回车键。
牛管军身后的那四五个陌生人,不动声色地走到那十几个老人的身后,一人挨着一个,站定了。
几个老人扭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张利民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丝笑,“牛处,这……这可是田市长安排的!”
牛管军没搭话,走上前,伸出手,“有记录吗?有田茂生市长的批示吗?”
他那只手伸得平,像是讨一张普通的条子。
屋里安静得厉害,几个老人缩在椅子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
张利民嘴张了张,“牛处,您可以找田市长核实——这就是领导的安排!”
“领导的安排?”
牛管军把手收回去,目光从张利民脸上扫过,又落在桌上那张刚签了字的单据上,看了两秒,“这张纸,先放这儿。”
他说"先放这儿"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地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一件早已定好的事。
张利民的后背,却无端地窜起一阵凉意。
牛管军没接他这话,转头看向何凯,“何市长,你也同意?”
“牛处啊,别问我。”
何凯摊了摊手,“我已经被停职了!”
“胡说!”
牛管军眉头一拧,往前迈了半步,“就凭一句话,就能停你的职?”
他这话说得不重,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
屋里那几个老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停职的市长,这会儿还有人替他出头。
而且出头的,是省纪委的人。
何凯呵呵地笑了,“牛处啊,某些领导的嘴大,他说让我停职,我还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