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茂生和顾明山，还不知道招待所里发生的事情。

两个人已经回到柳城市委，坐在顾明山的办公室里喝茶。

秘书刚送进来的新茶，还冒着热气。

田茂生靠在沙发里，翘着腿，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明山啊，这件事办得不错，不过，我也要提个意见，你这个柳城市的市委书记，还是应该硬气一些，你才是一把手！”

他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像是随口提了一嘴。

可正是这份随意，才让顾明山心里发紧。

田市长这种人，越是随口说的事，越是早就拿定了主意。

他这话说得不重，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

论级别，他是地级市的市长，顾明山在他面前，就是个下级。

论这趟来柳城办的事，他更是来"撑腰"的。

顾明山苦笑了一下，“田市长，您也看到了，我们柳城市，自从何凯上任，一切都变了。”

他这话说得有苦说不出。

儿子被收监的账还没算，这会儿连郑明德这条线，眼看着也要断了。

“你是一把手啊，何凯怎么说，也是个执行者。”

“田市长，可这个执行者不一样。”

顾明山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半度，“我现在干什么都要小心翼翼，市委班子里，好几个都被处理了，谁还敢干事情啊？”

田茂生点点头，放下茶杯，“你们柳城市，虽然属于清江市代管的县级市，很多事情的决定权，其实都在省里，我之前，已经找过程省长汇报过，他有换掉何凯的想法。”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下的事。

顾明山眼前一亮，腰板一下子直了，“田市长，这是真的？”

他这声问得急，连手里的茶杯都放下了。

换掉何凯，他盼了不是一天两天。

“当然。”

田茂生端起茶杯，又喝了口，那从容劲儿，像是在把玩一件顺手的东西，“不过这事情，你知道就行，不要外传，还有，那个郑明德，不单是韩书记的老领导，还是程省长的同乡。”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顾明山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吧。这事情处理了，财政上的缺口，还是个麻烦。”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还沉在那句“程省长有换掉何凯的想法”上。

只要何凯一倒，柳城的局面，迟早还是他说了算。

至于财政上的缺口，那是后话。

他的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顾明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利民的号码，眉头皱了皱，还是走过去抓起了电话。

顾明山走过去，抓起电话，“利民啊，什么事？”

“书记啊，不好了！郑老被纪委带走了！”

顾明山愣了片刻，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牛管军有什么权力带走郑老！”

说着一把扣下了电话。

他又抓起电话，拨牛管军的号码，响了半天，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

“咔嚓！”

顾明山一把将电话扣了回去。

田茂生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怎么了？”

“田市长啊！”

顾明山咽了口唾沫，“张利民汇报，郑老让纪委带走了。”

田茂生一脸惊愕，随即，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扭曲起来，“纪委？什么意思？你们柳城市纪委，有什么资格带走郑老？”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硬，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心里清楚，郑明德的事情，是上面的大人物打过招呼的。

他原本不想掺和这件事，可又不敢忤逆大人物的意见，只能硬着头皮来柳城。

原本以为以他的职位，这事儿三两下就能解决，没想到，人居然还被纪委带走了。

他端着茶杯，半天没喝一口。

茶水的热气熏在脸上，他却一点没觉得热。

他那点端着的地级市市长的架子，在这一刻，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角，摇摇晃晃，只是他自己还没察觉。

这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向那位大人物交代。

郑明德是程省长的同乡，又是省政法委韩永伟书记的老领导。

这两层关系，哪一层他都得罪不起。

今天他硬着头皮来柳城，本来是想卖个好，没想到，人直接被纪委带走了。

更何况，这些大人物掌握着他未来进步的路是不是坦途。